晋王府,深夜。
陈尧睿坐在书房里,听着邓德的禀报。
“九殿下那边,今晚送了封信出去。送去幽州的。”
陈尧睿的嘴角弯了弯。
“知道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是白天。
陈尧睿想起老九今天那个样子,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坐姿端正。
陈阳硕想说话,又不敢说,他想问什么,又不敢问。他想……
他想有人帮他,可他不敢要。
陈尧睿笑了笑。
“慢慢来。”他轻轻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太子府。
陈元璟缩在墙角。
不是坐着,是缩着,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住自己,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塞进这间殿宇最深的角落。
门外有人在说话,太医的声音,内侍的声音,还有什么人低低地哭。
那些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他没听,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还保持着早上握她时的姿势,指节微微蜷着,像是还在等什么。
但她的手已经不在了,昨早还在的,昨天中午还在的,昨晚的时候,她忽然咳了一声,然后就不在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床边挪到这墙角的,只记得有人想拉他,想把他扶起来,想让他离开那里。
他不让。
他把所有人都推开,然后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退无可退的地方,把自己塞进去。
这里很好,这里没有人碰得到他。
窗外慢慢暗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缩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声音渐渐没了,窗纸上的光从白变成灰,又从灰变成黑,有人轻轻敲门,喊“殿下”,喊了好几声,他没应。那脚步声就远去了。
夜来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那扇窗。
月亮升起来了,很淡的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脚边,一小片,冷冷的。
他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
第一次见到她,也是这样的月光。
那年他二十二岁?二十一岁?记不清了,只记得父皇召他去看一个画师新作的仕女图,他低着头进去,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抬头看画,也不敢抬头看父皇,父皇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只是点头。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月光落在地上的声音:“殿下万福。”
他抬起头。
她就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