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选的,自己爱的,自己一点点走近的。
如果她没了,他还有什么?
那一夜,他第一次对着不知道什么存在的东西许愿:让她好起来,我愿意用任何东西换。
她好了,烧退了,人醒了,看着他笑,说“殿下怎么瘦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忽然暗了一下,一片云遮住了月亮。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那扇窗,云慢慢移过去,月光又露出来,那一小片光还在,还在他膝盖上。
他松了口气,然后又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片月光这么紧张,好像月光没了,她就会彻底消失一样。
他想起太医说的话:“殿下,臣尽力了……”
他听不进去,他只记得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她躺在那里,脸色白得透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她还在看他,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从来没见过这世间的脏东西。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他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嘴边,他听见了三个字。
极轻极轻的三个字,轻得像是月光落在地上的声音。
“……活下去。”
然后就没有了,云又来了,这一次遮得更久。
月光没了,整个屋子都暗下去,他缩在墙角,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脸上湿漉漉的,但他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他只知道他在发抖,抖得牙齿都在打颤。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殿下手抖。”
他手抖,他一直在抖,但再也没有人会笑着说他手抖了。
他忽然想,如果当年那个晚上,他没有抬头看她……
如果没有那一眼……
如果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做他的哑巴太子……
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
但他知道答案。
不会的。
就算知道会这样,就算知道最后要一个人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对着月光发抖,他也还是会抬头。
因为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人当成一个人来看。
唯一一次。
月光又出来了。
他盯着那片光,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看见你了……第一次。”
那是他们初见时,他没敢说出口的话。
二十二岁那年,月光下,她看见了他。
现在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对着月光,终于说了出来。
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