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等了。
窗外有鸟飞过,叫了一声,飞远了。
他看着那只鸟,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刚没了母妃,一个人在宫里,没人理他,只有长姐来看他,给他带吃的,陪他说话。
那时候他觉得,长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现在呢?
现在他还是觉得长姐好,可长姐在幽州,太远了。
他需要眼前的人。
翰林院,酉时。
司禧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整理书稿。
他看完信,把信纸凑近灯焰,看着它燃起来,化为灰,他继续收拾包袱,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皇后宫中。
陈昼眠的信午时送到皇后宫里。
送信的是个老嬷嬷,在皇后身边伺候了三十年,是皇后最信任的人之一,信是她“无意间”从怡嫔宫里的一个小宫女那里听来的。
六皇子的母妃,近来忧心忡忡,频繁召见娘家南边来的亲信,赏赐极厚。
老嬷嬷听完,皱了皱眉。
她没声张,只是在给皇后梳头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娘娘,听说六殿下那边,最近赏赐挺多的。”
赵玉的手微微一顿,只是一瞬间。
“哦?”她的声音淡淡的,“赏给谁了?”
老嬷嬷摇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人说,六殿下的母妃近来常召见娘家的人,赏的东西不少。”
赵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中那张脸还是那么平静,凤眸沉静,珠冠巍然,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转。
六皇子的母妃,娘家,南边。
她想起祭庙那件事。想起那些凉州的刀。想起老六的禁足刚解,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她没有证据。
可她记住了。
她让人去查了查六皇子母妃的娘家,查出来的东西不多,不过是些南边的生意,几间铺子,几处庄子,可那些生意里,有几家和粮道、匠坊有往来。
她把那份密报收起来。
幽州。
陈昼眠来的时候,天色阴沉。
窗外那扇琉璃窗透进来的光,是灰蒙蒙的,没有一丝暖意,长明灯早早地点亮了,昏黄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暖晕,却驱不散那沉沉的压抑。
她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褙子,领口镶着银色的云纹,里面是月白中衣,头发梳得整齐,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枚白玉簪别着。
但那脸色比昨日更差,苍白里透着一层灰,眼下青黑几乎蔓延到颧骨下方,嘴唇没有血色,是淡紫色的,干裂得厉害。
陈昼眠在石凳上坐下,手里捏着一封信,那信很薄,只有巴掌大小,叠得整整齐齐,她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捏着,望着高处那扇琉璃窗,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