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下望去。
没有。
父皇不在,母后也不在,太子也不在,他们早就被侍卫们护着撤走了。
只有他,站在这里,跪在这里,抱着一个快死的人,满手是血。
他想站起来。
可他站不起来。
腿还是软的,像是一摊泥。
他只得跪在那里,抱着吴冲,看着那些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看着那些人在他面前倒下,看着那场屠杀继续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是片刻。
他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当那些刺客终于被砍倒在地、当那些护卫终于围上来把他护住、当一切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还是跪在那里,抱着吴冲,一动不动。
有人来扶他,他甩开那手,他自己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晃了晃,差点又倒下,旁边的护卫扶住了他,这回他没有甩开。
他看着吴冲被人抬走,看着他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肩上那血还在往外冒,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半睁着,找不到视线,不知道还看不看得见。
然后他收回目光,望向那些刺客的尸体。
一共七个,死了五个,活捉两个。
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身子都扭曲了,像是被拧过的布。
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汇成一片,在汉白玉的地面上蔓延开去,慢慢洇成一大片暗红。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被撞翻的香案、洒了一地的祭品、歪倒的牌位。
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更不明白了。
他转过身,往偏殿走去。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那些血上,踩出一串血红的脚印。
身后,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
太医来了,要给他看伤,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进偏殿,走进那间他方才换下祭服的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那里,望着自己那双沾满了血的手。
那血已经干了,黏黏的,贴在手上,像是长了一层暗红的皮。
他看着那层皮,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