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用那支硬笔在玉板上划下一道横。
“这是‘一’。”陈昼眠念道,声音清晰。
然后,她又划下一道竖,与横相交。
“这是‘十’。”
接着,她在“十”字周围加了四笔,勾勒出一个方框,中间一点。
“这是‘田’。”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很慢,确保他能看清走向,字迹工整,带着一种凛然不可犯的筋骨,那筋骨像是刻在玉板上的,又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魏仁正看着那些陌生的符号。
横,竖,方框,一点。这些线条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字”,代表着一个“意思”。代表着人类世界的某种秩序和意义。
学习它,意味着更深地踏入她的世界,那个充满算计与危险的世界。
那些他听不懂却听了很多次的词,二哥,六弟,父皇,母后,刺客,祭庙,彻查,都会变成可以辨认的符号,可以理解的文字。
但同时,这也是一种全新的、打破目前凝滞状态的可能。
陈昼眠将笔递给他。
笔杆是某种轻质木头,微凉,他接过,笨拙地握住。模仿她的姿势,尝试在玉板上划动。
笔尖与玉板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留下歪歪扭扭、几乎不成形的痕迹。
“不急。”陈昼眠说。难得的没有催促,没有评价。只是看着他笨拙的笔画,语气很平,“慢慢来。先记住这几个形状和读音。”
她又写又念了几遍。然后让他尝试跟读。
鲛人的发声器官构造特殊,模仿人类语音颇为困难,“一”听起来像含混的“咿”,“十”接近“嘶”,“田”则完全走了样。
她听着他那古怪的发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一遍一遍纠正。
“舌头,放平。”陈昼眠示范,“一,”
“咿,”他跟着。
“舌尖抵上颚。”她示范,“十,”
“嘶,”他努力。
“嘴巴张开,收回来。”陈昼眠示范,“田,”
“嗲,”他念得自己都觉得不像。
陈昼眠没有笑。只是又示范了一遍,然后让他继续。
教他认字说话,似乎暂时将她从祭庙事件的纷乱思绪中抽离出来,那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那眼底的寒意淡了些,那紧绷的肩头也微微放松了些。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停下。
“今天我先教这三个。”她收起玉板和笔,“我不在暖阁的时候,会有先生来教你。自己有空可以在水里比划,记记形状,”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学好了。”陈昼眠语气平淡地补充,“或许有一天,你能亲口告诉我,溟海是什么样子。”
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