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懂了,沉默了一下。
“随你。”陈昼眠说。但语气并不强硬,只是平淡地说,“饿了再吃。”
她离开后,魏仁正看着石面上渐渐干涸的水迹字痕。
那两个字还在,但正在一点一点变淡,边缘先干了,然后是中间,最后整个消失,石面恢复了光滑,仿佛什么都没有写过。
但他记住了那形状,记住了那笔画,记住了她纠正他时那微微柔和的眼神。
他好像……隐隐摸到了一点与她相处的新方式。
不仅仅是囚徒与看守,不仅仅是倾诉者与树洞。
教学,似乎打开了一扇微小的窗。透过那窗,能看见一些之前看不见的东西。
养心殿。
养心殿的帘子垂着,午后的日光被筛成细碎的影子,落在地上,落在那些沉默的器物上。
陈瞿靠在榻上,手里没有折子,只是枕着引枕,阖着眼睑,他已经这样待了很久,久到高英进来换了两次茶。
赵傅跪在殿中,已跪了一炷香的工夫,他没有穿朝服,陛下召他来的口谕是“说说话”,不是议政,不必穿官服。
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和上朝时一模一样,膝下没有垫子,金砖的凉意从膝盖骨渗进去,顺着大腿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背,爬到后脖颈。
赵傅没有动,只是跪着。
陈瞿终于掀起眼皮:“起来吧。赐座。”
赵傅叩首,站起身,在锦凳上坐下,高英退了出去,门被关上,殿内只剩两个人,和一缕散不尽的沉水香。
陈瞿先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赵爱卿在天德待过十二年。你说天德的军队,如今还能打吗?”
赵傅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不高,语气很冷静沉着:“回陛下,天德的军队还能打。裴家三代戍边,兵是裴家的兵,可更是陛下的兵。裴雍老了,可他不是糊涂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陈瞿没有应声,他的脸半隐在引枕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呼吸声,很缓,很匀。
过了片刻,帝王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样轻,像从四面八方漫过来的:“太子妃的事,你怎么看?”
赵傅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太子妃,桂慕雅……
案子还在大理寺挂着,查来查去,查不出个结果。
有人说皇后送的安神药里被人动了手脚,有人说二皇子的人干的,有人说六皇子的人干的,有人说……
赵傅低着头:“陛下,太子妃的事,臣不敢妄言。”
陈瞿没有立刻接话,伸手拿起案上一只茶盏,指尖在盏沿上停了一息:“不敢妄言。好一个不敢妄言。”
“太子妃一事对太子的打击不可谓不大,然而,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他需要一个皇后,一个能替他稳住后宫的皇后,太子妃没了,他身边的人,谁在替他操心这些事?”
赵傅没有说话,他知道陛下在说什么。太子妃死了,太子不能一直一个人,该续弦了。可续谁?谁家的女儿?哪家的势力?这是大事,是牵动朝堂的大事。
陛下不是在问他,是在告诉他或者玉儿该动了。
“赵傅,你回去,替朕想想,太子妃的事,不能再拖了,该查的查清楚,该办的办。至于太子身边……”陈瞿没有说下去。
赵傅抬起头,迎上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陛下,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