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很久,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晋王府近日与凉州商人有往来。”
“老七,”他轻轻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最好永远不要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吹得廊下的画眉的叫声悠远。幽州。
陈昼眠今日精神似乎好了些。
虽然眼下青黑还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那层阴霾淡了一点,她来时,手里拿着白玉板和笔,还有几片绘制着简单图案的硬纸片。
“今天多学几个。”陈昼眠在石凳坐下,将那些纸片排开。
魏仁正游近池边,看着那些纸片。
上面分别画着图形,一个圆圆的,周围有光芒;一个弯弯的,像一把镰刀;几个起伏的尖峰;几道弯曲的波浪。旁边对应着汉字。
“日。”陈昼眠指着太阳图案和旁边的字。
“月。”指着弯月。
“山。”指着起伏的尖峰。
“水。”指着波浪纹。
她先让他看图形,再对应字形和读音,这种方法直观许多,他学得更快了些。虽然发音依旧古怪,但已经能勉强区分。
“日,月,山,水。”他跟着念。尾音带着鲛人特有的低沉含混,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声音。
陈昼眠微微颔首。在玉板上写下这四个字,让他模仿。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慢,但结构大致没错。
日是一个方框中间一横,他写成了歪歪扭扭的圈;月是弯弯的一撇加两横,他写得像一条弯曲的虫;山是三个尖峰,他写得像三个歪倒的小山包;水是几道弯,他写得像波浪,这个倒是像,因为他见过太多波浪了。
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不时指出错误。
教学间隙,陈昼眠忽然开口:“父皇昨日召见了舅父,谈了足足一个时辰。”
陈昼眠说着,目光落在那“山”字上,那起伏的尖峰,像是她此刻心情的起伏。
“内容不详,但舅舅出宫时,面色凝重。”
“是在谈二哥遇刺的后续?还是……在谈我?”
若是后者,说明父皇察觉到她的用意,不会再让她这样安稳。
上次父皇怀疑她,她就写下回信,说自己六月会回来的,父皇这才没有多问,放她一马。
她看向魏仁正,那目光很直接,落在他脸上。
“如果你是我,”陈昼眠忽然问,“现在该怎么做?继续‘静养’,什么都不做?还是……做点什么?”
这问题显然超出了一个初学“山水日月”的鲛人能回答的范畴。
魏仁正只是看着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是啊,你也不知道。”陈昼眠自嘲地笑笑。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弯了弯,露出一点苦涩的弧度。
“我也不知道。一动不如一静?可静观其变,也可能错过时机。”
她指着那“山”字的笔画。
“就像爬山。停在半山腰,上不去,下不来。最是难受。”
陈昼眠没有再说下去,继续教他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