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知节点点头:“代秉那边呢?”
“二殿下府上的人查过他,没查出什么。他只去过太子府一次,放下东西就走,和那个婆子说话的时候,隔着一道门,没人看见。就算有人看见,也只是寻常的寒暄,挑不出错。”
冉知节又点了点头,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
殿内静了下来,唯有香炉里偶尔爆出一点极轻的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烧。只有窗外露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不慌不忙地数着。
过了很久,她说:“退下吧。”
宫女叩首,起身,退后三步,转身,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门在她身后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殿内又只剩怡嫔冉知节一个人。
她睁开眼,望着那盏灯。
灯焰跳了跳,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那阴影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却又被死死按住了。
她伸出手,从榻边拿起那卷书,翻开,找到方才读到的那一页。
那是一首诗。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她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窗外,天快亮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去。
她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入宫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年轻,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活下去。
现在她懂了,光活下去是不够的。
还要让该走的人走,该留的人留,该恨的人,恨到骨头里。
她闭上眼睛,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
卯时,国舅府。
天刚蒙蒙亮。
国舅府的大门还没开,后院的书房里,灯已经亮了半个时辰。
赵傅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看完,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昨夜泡的,早凉透了,他也不在意,就那么一口一口喝下去。
赵曜站在他面前,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爹!”
赵傅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没说话,又低头去看那份密报。
赵曜急了,绕过书案,一把按在那份密报上:“您倒是说句话啊!”
赵傅放下茶盏,看着女儿那张急得发红的脸,突然叹了口气:“说什么?”
“说……”赵曜哑火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她心里急,急得火烧火燎的。
太子妃死了,太子在查。
二殿下那边的人牵扯进去了。
六殿下被禁足了。
七殿下安静得不像话。
九殿下刚把阮阁老推进内阁。
长公主在幽州养病,派了个苗雪去太子府。
这潭水浑得看不见底,可她爹坐在这儿,喝凉茶,看密报,一个字都不说。
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