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傅看着女儿,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可若是看得久了,就能发现,那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太多了,多到只能藏起来,藏成这副什么都看不出的样子。
“曜儿,”他开口,声音很慢,像是一条流得太久的河,“你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吗?”
赵曜愣了,思考了一会儿,赵傅没有等她回答,自己往下说:
“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和潮湿的泥土气息,天边泛起一层浅浅的金色,太阳快出来了。
“太子在查。”他说,背对着她,“让他查。他查得越多,看得越清,看得越清,就越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赵曜皱起眉头:“可他那个性子,万一查一半缩回去呢?”
赵傅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有苗雪在,他缩不回去。”
他转过身,看向女儿:“知道苗雪是谁的人吗?”
赵曜当然知道,长公主的人。
赵傅点点头:“长公主把人给他,不是让他查案的。”
赵曜更糊涂了:“那是干什么?”
赵傅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望着那一点点爬上来的太阳,望着那些被阳光照亮的屋顶、树梢、远山。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是让他学会,该怎么做一个太子。”
赵曜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长公主还小的时候,也曾这样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发呆。那时候她问长公主在看什么,长公主说,在看将来。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赵傅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
“曜儿,”他说,“你这几日,往幽州跑一趟。”
赵曜眼睛一亮:“去看长公主?”
赵傅点点头。
“告诉她,京城的事,不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亮堂堂的天上,“太子那边,有我看着。”
赵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赵曜停下,赵傅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告诉她,太子妃的事,不是她做的,就别往自己身上揽。”
赵曜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赵傅已经低下头,又去看那份密报了。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照得满院子都是金灿灿的。
赵曜站在那里,看着爹那张被阳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她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
可没关系,她只要做好自己能做的就行了。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身后,赵傅的声音追过来,不紧不慢:“路上小心。”
她没有回头,只是扬起手摆了摆,那动作很大,大得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和什么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