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冲没接话。
“盐引的事,是真的?”
“查过了,”吴冲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翟渭确实领过一批,数目……不太对。”
“不太对是多少?”
吴冲沉默了一下:“……够抄家的。”
陈尹祥终于动了,他把那块素绢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吴冲,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申玥的折子,父皇看了多久?”
“两眼。”
“然后呢?”
“然后放下了。”
陈尹祥点了点头。
“放下了。”他轻轻说,“父皇这是让本王自己看着办。”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只青瓷花瓶,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釉色温润,开片如冰裂,他看了很久,久到吴冲以为他又要擦起来。
但他没有,他把花瓶放回架上,放得很轻。
“翟士盈……”陈尹祥说,“让他递辞呈,明天。”
吴冲愣了一瞬:“殿下,翟郎中跟了您十一年,若此时让他……”
“十一年……”陈尹祥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淡,“所以他应该知道,这个局,不是冲他来的。”
他走到窗前,重新看着外面的雨。:“申玥算什么东西。他敢递这个折子,背后的人是谁,你、本王心里都有数。”
“盐引的事是真的,翟渭是自己跳进去的。这笔账,赖不掉。”
“但申玥挑这个时候递折子,挑钱端本这个软柿子捏,不是为了查盐引。”他顿了顿,“他是想看本王,会怎么护自己的人。”
雨声更大了,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什么。
“本王若护,”陈尹祥轻轻说,“这笔账就算到本王头上。”
“本王若不护,”他回过头,看了吴冲一眼,“那些跟着本王的人,会怎么想?”
吴冲低下头,没有说话。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半边天,雷声跟着来了,轰隆隆地滚过去,滚得很远。
“有意思。”陈尹祥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幽州。
陈昼眠今日来得比平时晚了许多。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从高处那扇琉璃窗透进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金,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来了,但今日,门一直关着。
魏仁正浮在水面上,望着那扇门等,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每一步都像是积攒着力气。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