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朕爱过你吗?当然爱过。
你是朕的长子,是朕第一个儿子,是他抱在怀里哄过、举在肩上笑过、放在膝上教过的人。
朕给你最好的师傅,最稳的位置,最安全的未来,朕把整个江山都攒好了,等着有一天交到你手上。
父皇很想把你放在太子府,然后抬到龙椅上,可你想要的,好像不是这个,是你的妻子。
陈瞿看着那道门,看着那片已经空了的阳光,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沉得很慢,很缓,像是一块石头落进深潭,一点一点,沉到底,再也捞不上来。
如果父皇拒绝你,你还会这样瘦削下去,最后成为一座空心的梧桐吗?
父皇不敢赌。
璟儿,父皇竟然年过半百,才懂得害怕的滋味,害怕你在父皇死后过得不好,害怕你眼中再也没有生气。
门轻轻阖上。
乾元宫外,阳光正好。
陈元璟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要去看什么,不知道要出去多久。
他只知道,他不想回去。
不想回太子府。
不想看那些兰花。
不想看雅儿用过的那面妆台。
高英跟在后面,躬着身,小跑着追上来:
“殿下,殿下!您带几个人?奴才去给您安排……”
陈元璟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就我一个人。”
高英愣住了:“一个人?殿下,这……”
陈元璟已经走远了。
他走在长长的御道上,走在那些朱红的宫墙之间,走在那些汉白玉的栏杆旁边。
阳光照在他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什么东西在追着他,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被他甩开。
宫门外,守门的禁军见了他,跪下行礼。
他没有看他们,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一步一步,走出那道高高的、朱红的、镶着铜钉的门。
门外是一条街。
街上有人,有挑担的小贩,有赶路的行人,有骑马的武官,有坐轿的文官。
他们见了他,有的认出来,有的没认出来,认出来的跪下行礼,没认出来的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站在门边,望着那些人,望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人。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雅儿活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出来看看?
有没有想过,走出那道宫门,看看这些普通的人,过过这些普通的日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以后他再也没机会问了。
他迈开步子,往城外走去。
身后,那道朱红的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那些陌生的街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