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看着他,像看一盘棋,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父皇不说,只是不想说。父皇不动,只是时候未到。
现在时候到了。
父皇选了太子。
那个缩在太子府里二十多年、连话都说不囫囵的人,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人,父皇选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嫡长子?因为母后的缘故?还是因为……
陈尹祥的笑容淡了下去,换上另一种东西,那东西很冷,冷得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还是因为,父皇觉得他太像自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父皇,太子是你的儿子,那我呢?我就活该平平淡淡地成为远离京城的藩王吗?
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他站在风口里,任由那风吹着他,吹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吹着他那双在暗处幽幽亮着的眼睛。
窗外是老槐树,是青竹,是那片窄得可怜的井口一样的天。
可他看着那些东西,看的不是那些。他看的是更远的地方,是那些他看不见的、却在心里清清楚楚的地方。
太子府,晋王府,还有那道他跨不出去的门。
他的兄弟,一个一个都想踩着他的尸身,爬上那个高位,甚至妄图让他拱手相送。
做梦!
他想起太子,那个一步一步走稳了的人,太子现在有人了,有苗雪了,有那二十个人了,有父皇给的那条路了,他会走下去,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位置上。
然后呢?然后他会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们这些兄弟,一个一个,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他会吗?
陈尹祥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忽然又笑了。
这回那笑容不一样了。
不是淡的,是沉的。沉得像是一块石头,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落进深潭里,溅不起一点水花。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是冲动,不是莽撞,不是老六那种一拍脑袋就冲上去的蠢,也不是老七那种藏在背后、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阴。
是另一条路。一条让他们不得不走的路。一条他自己也要走进去、却不怕走的路。
他关上门。
走回书案前,坐下。
案上铺着一张纸,白得刺眼。他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太子贤德,堪为储君。”
他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灯焰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那阴影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然后他又写了一行:“七弟年轻,可堪造就。”
他把笔放下,看着这两行字,看着那些他亲手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话。
太子确实贤德,七弟确实年轻。
这些话拿到朝堂上去说,谁都不能说错。可这话是谁说的?
是我说的,是那个躺在府里养伤、被父皇软禁起来的二皇子说的……
我要是说了这话,父皇会怎么想?
父皇会想,老二这是服软了,老二这是在向太子示好,老二这是在表明自己什么都不争了。
父皇会高兴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