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守在门外,一步不离。不是防人进来,是防他出去。
他懂。
这叫保护,也叫软禁。
他把书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棂是红木的,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些纹路,一下一下,从那朵花划到那片叶,从那片叶划到那根藤。
那纹路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这是他开府那年亲自挑的花样,要的就是这繁复、这精致、这让人看不透。
如今他看透了。
可他自己,被人关在这窗里,十二天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碎,是宫女们端着东西从廊下走过,他听着那声音,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宫里,也是这样听着脚步声,分辨是谁来了,该笑还是该躲。
那时候他学会了笑。笑给父皇看,笑给母后看,笑给那些太监宫女看,笑得多了,就成了习惯。
笑着笑着,连自己都不知道那笑是真的还是假的。
现在不用笑了。
这里没有人,只有他自己。
他把手从窗棂上收回来,走回躺椅前,又坐下。
十二天了。
外面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像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纸条,只有几个字,几件事,拼不成完整的图。
可他拼出来了。
太子在太庙前站得笔直,行完所有的礼,没出一点错。
父皇还给太子派了一批人,让他查清楚刺杀他的人。
查完了,父皇什么都没说,可他知道,父皇什么都说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起那天在太庙前的画面,他跪在那里,累得钻心,他听见身后传来礼乐声,听见赞礼官拖得长长的调子,听见那些人跪下去又站起来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可他听见了太子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稳稳的,实实的,从他身边走过。
那个脚步声,他听了一辈子。
以前是虚的,飘的,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
可那天不一样了。
那天那脚步踩下去,有声音了。有重量了。
他知道那是为什么。
因为太子妃死了,因为太子查清楚了。
因为父皇给了他二十个人,让他站在人前。
父皇在教他。
父皇在把他往那把椅子上推。
陈尹祥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天。那天天还是那么窄,窄得可怜,几片云正从井口飘过去,白白的,软软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是笑。可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更不明白了。
父皇,他的父皇……
他从小就知道,父皇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那些笑脸,那些温和,那些不争不抢的姿态,骗得过别人,骗不过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