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日,阮家侧书房,凌晨。
阮籍庭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望着那盏灯,灯焰跳了跳,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想起那张脸,苍白的,清瘦的,笑着的。
她站在御花园里,回过头来看他,那时候她们还不知道,父皇要把他许给别人。
他想起她遇刺的消息传来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起那枚箭头,想起那些证据,想起他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
可现在呢?
三叔断了一条腿,家里人心惶惶,祖父让他别查了。
他该怎么办?
门骤然被推开了。
陈章芙站在门口。
她穿着寝衣,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衫,脸色苍白得吓人,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阿庭。”
“怎么了?这么晚……”阮籍庭站起来,走过去。
陈章芙没有让他说完,她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手在发抖,凉得像冰。
“阿庭,”她的声音也在发抖,“我……我肚子疼。”
阮籍庭愣住了,他低头看去。
她的裙摆上,有一片暗红的颜色,那颜色正在慢慢洇开,越来越大。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来人!快来人!”
卯时。
天快亮的时候,大夫从屋里出来。
阮籍庭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怎么样?她怎么样!?”
大夫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让阮籍庭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人,”大夫的声音很轻,“夫人她……孩子没了。”
阮籍庭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夫人呢?她怎么样?”
“夫人没事。只是……只是受了太大的刺激,身子虚得很,只要好生养着,很快就能有下一个孩子……”
大夫没有说下去,这样安慰的话没有太大的效用。
谁都知道,陈章芙这一胎来之不易,成婚两年,他们求神拜佛,吃了无数医方偏方,才有了这个孩子。
下一胎得猴年马月才等得到……
阮籍庭松开手,退后一步,靠在墙上,他望着那扇门,望着门里那盏昏黄的灯,望着灯影里那个躺着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的腿一软,顺着墙滑下去。
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