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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第1页)

陈昼眠顿了顿,又转向魏仁正,看了看他笔下的纸,那纸上已经有了七八条横线,一条比一条像样些。

“专心。”她指尖轻敲矮几,“那些事,非你笔墨能改。你能做的,是先让这笔下的横平竖直。”

魏仁正低下头,继续写。

一横,又一横,再一横。

笔尖与纸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单调,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一下一下,像夜雨敲窗,像墨锭研墨,像这世间最寻常、最安稳的声音。

窗外,鸟鸣啁啾,雨后初晴,那些鸟儿也格外欢快,在桃树枝头跳来跳去,抖落一串串水珠。日光渐渐升高,从窗牖斜斜地照进来,在矮几上、在纸上、在他手上,铺开一片暖暖的金色。

她坐在一旁,没有走,只是倚着石凳,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偶尔她会转过头,看看他写的字,然后目光又移开,落回窗外。

不知写了多久,魏仁正写完了一整张纸,一百条横线,从第一条的歪歪扭扭,到第百条的勉强端正,一条一条,记录着他这一上午的努力。

她看了看,点了点头。

“今日就到这里。”陈昼眠站起身,将那一叠纸和笔墨留在矮几上,“每日十张。墨不必多研,清水亦可习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丝魏仁正看不懂的东西。

“字如其人。”她说,声音轻轻的,“你的字若能端方些,看着……也顺眼些。”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月白色的衣摆在白玉地面上缓缓拂过,像一片云从地上流过,背影瘦削,肩胛骨的位置微微隆起,隔着衣料也能看出那份单薄。

门开了又合,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魏仁正望着那扇门,许久不曾动,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字,她写的“静水流深”,还有他自己写的数条横线。

她写的字,端方沉静,像她这个人,内敛,自持,每一笔都收得恰到好处。

他写的横线,虽然还歪斜着,虽然还稚拙着,可已经有了头尾,有了起收。

她方才说的那句话,“字如其人。你的字若能端方些,看着也顺眼些。”

她……是说他这个人,看着不顺眼吗?是觉得他整条鱼都歪歪扭扭的吗?

可她说这话时,那语气不是嫌弃,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希望;像是觉得他还能更好,又像是愿意等他慢慢变好。

魏仁正伸出手,指尖落在她写的那个“静”字上。

墨迹已干,可那墨色依旧沉沉的、亮亮的,像一汪深潭,他轻轻抚过那笔画,连蹼都能感受到墨迹微微凸起的质感,感受着她写字时留下的力道。

然后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在下一张纸上,继续写那条横线。

一横,又一横,再一横。

写得端方些,让她看着……连带着他这条鱼一块儿,都顺眼些。

窗外,日光渐渐移动,庭中那株老桃树上的水珠,早已被日光照干了。那些花瓣,被夜雨打落了许多,可树上还有更多的花苞,正在缓缓绽开。

春天还长着呢。

魏仁正低下头,继续写。

一笔,又一笔,再一笔。

笔尖与纸的摩擦声,沙沙地响着,像这春日午后最轻柔的歌。

阮籍庭的院子。

陈章芙在床上躺了两天,不吃,不喝,不说话。

阮籍庭守在门外,一步都不敢离开。

这是第三天,她突然坐起来:“来人。”

婢女连忙进去。

“给我更衣。”

宫女愣住了:“夫人,您身子还虚……”

“更衣。”陈章芙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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