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不敢再劝,连忙伺候她更衣。
陈章芙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只简单挽了挽,什么首饰都没戴,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往外走,阮籍庭站在门口,拦住她:“芙儿,你要去哪儿?”
陈章芙看着他,眸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去找我二哥。”
阮籍庭愣住了:“二殿下?你找他做什么?”
“阿庭,我知道你怕。你怕我出事,怕家里出事,怕查下去会得罪人。我不怪你,你要为你的家人着想。”陈章芙看着他,看了很久,轻轻说,“可我不怕了。如果我珍惜的什么都没了,那我这条命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你相信我,我不会害阮家,我只是……没法接受我为鱼肉人为刀俎,我没法接受,我只能可悲地接受你们所有人给我安排的结局。让我去吧。”
阮籍庭的心猛地一沉。
“芙儿……”
陈章芙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凉得像冰。
“你在这儿等着。”她说,“等我回来。”
她绕过他,往外走去。
阮籍庭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背影单薄瘦弱,却挺得笔直。
像是换了一个人。
齐王府,申时。
陈章芙的马车停在府门前时,天快黑了。
她下了车,站在门前,望着那扇朱红的大门。
门开了。
陈尹祥站在门内,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落在她那身素净的衣裳上,落在她空空荡荡的鬓角上。只是一眼,他就什么都明白了:“三妹……”
陈章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她忽然跪下去。
陈尹祥连忙上前,把她扶起来:“起来!起来说话!”
陈章芙被他扶起来,却还是站不稳,她抓着他的手臂,攥得紧紧的。
“二哥,”她的声音发抖,整只手也跟着一起颤动,“我孩子没了。”
“谁干的?”陈尹祥的心一紧。
“我不知道。”陈章芙摇了摇头,说,“可我知道,和阿庭查的那个案子有关。”
陈尹祥的眼睛眯了眯:“阮籍庭查的案子?”
陈章芙点点头:“他在查长姐遇刺的事。查到了六哥头上。然后……”
她顿了顿,看着自己的肚子:“然后阮三叔被人打断了腿,我感觉很惶恐,等我来找阿庭的时候,孩子没了。”
陈尹祥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他的脸上那副温和的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锐利而警惕的目光。
“二哥,”陈章芙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你这些年什么都不放在明面上,我知道你只想做父皇最安分的儿子……”
“可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我只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对我长姐下那样的手,到底是谁……害死我的孩子。”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东西,像是鱼死网破。像是老实人豁出去了。
陈尹祥看着她,看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芙儿,”他的声音很轻,“这件事,二哥帮你查。二哥不想让你恨着过完这辈子,你还有大好年华。”
反正,如今的京城已经成为泥潭,我也不怕豁出去,只是,你得好好的,不然,我也不会心安。
陈章芙愣住了:“二哥……”
她还以为在眼下这个时候求二哥,要准备许多话才能劝得动他帮她出手。
陈尹祥笑了笑,很温和,温和得像是小时候他哄她吃饭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