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背影,越离越远。
温州。
林桓到温州的时候,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伞上,沙沙沙沙。
他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找个地方住。”
随从去了很久,回来说城里的好房子都被水泡了,只有衙门还干着。
衙门很大,可什么都没有,桌子被搬走了,椅子被搬走了,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
有人敲门,当地的乡绅,带着银子,带着粮食,带着笑脸:“大人,您辛苦了。”
林桓看着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他笑了,很短,很轻:“放下吧。”
乡绅走了。
林桓把粮食搬到门口,把银子收进袖中,他站在窗前,雨打在瓦片上,滴滴答答。
他听了很久,然后躺在床上。
他想起陛下说的话:“温州地势低,要稳。”
林桓想,他稳了。
他的折子已经写好了:温州水患暂退,百姓安居,正在重建房屋。
写的时候,手没有抖。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白茫茫一片。
那些百姓有没有住的地方?有没有吃的?
他不知道。
但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闭着眼,慢慢地沉了下去。
幽州。
这一日南风渐起。
清晨醒来,魏仁正便察觉到了异样,那风是从南边吹来的,与往日不同。
往日的风,多是东风或西风,从庭中穿过,带着桃花的香气和泥土的气息。
可今日的风,是南风,暖洋洋的,潮润润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远方的海,又像是更远的什么地方。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风灌进肺里,竟让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海的味道吗?
不,不完全是。
那味道太淡了,太远了,混杂着太多陆地的气息,早已不是他熟悉的、腥咸的、浓郁的海风。
可那风里,确实有那么一丝丝,一丝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让他想起故乡的东西。
他浮在水中,任那南风吹在身上,吹在脸上,吹在发上。
那风是暖的,软的,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他。
可他也知道,这南风意味着什么。
信风起了。
这个时节,溟海上空的信风开始转向,冬日的东北风会逐渐转为夏日的西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