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转向时,海上的天气便会变得暴躁起来,飓风将生,海浪滔天,海路多艰。
那些靠海为生的人,那些必须出海的人,都会在这时节格外小心。
他想起偷听到那些常年靠海吃海的老人说过的话:“信风起时,莫远行。”
海神发怒,会将一切出海的人吞没,这是他们世代相传的告诫。
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
陈昼眠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封密函,她今日穿着一袭浅青色的深衣,领口和袖口镶着月白色的边缘,外头罩了一件同色的半臂,也是浅青色。头发依旧只是松松地拢着,用那根青玉簪绾住,有几缕被南风吹得飘起来,在她颊边轻轻拂动。
她的脸色,比昨日又差了些。
那苍白里透着的青灰更重了,像一层薄薄的阴翳,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嘴唇的颜色也更淡了,几乎与脸色没什么分别。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那种沉静的、通透的亮,像暗夜里的两点烛火。
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起头,望着南方的天际,目光是空茫的,却很专注,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魏仁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南方的天际,有几缕薄云,淡淡的,像几笔淡墨抹在天边。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可她看着那空无一物的天际,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片刻,她终于走进来,步履比昨日慢,比昨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着什么东西。
到窗边,陈昼眠停下,依旧望着南方,那密函还捏在手里,未曾拆开。
“溟海……信风起了。”她低语,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这个时节,飓风将生,海路多艰。”
魏仁正心中微微一动。
你竟也知道信风。
那日她指着地图上的溟海,说“这里,大概是你来的地方”。
她知道的,比他想的多。
可她是如何知道的?
她从未去过溟海,从未见过海,从未经历过那信风转向时的暴躁天气。
按道理,她不会知道。
可陈昼眠知道,她看着那南方的天际,看着那几缕淡淡的薄云,就知道信风起了。
魏仁正望着她的手指。
是因为你们有书,所以能够把海的一切信号都记住吗?
陈昼眠终于低下头,拆开那封密函,火漆封得很严,她拆的时候颇费了些力气,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扫过。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六弟手下的兵在南边的‘剿匪’。”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些,“借口信风季将至,海寇可能借机内窜,他们再次请求增兵,并延长剿匪时限至夏末。”
她抬起头,看向他,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探寻:“你觉得,这理由充分吗?”
魏仁正想了想。
海岸边的老人说的那些话,信风起时,海路多艰,确实很少有人会选择在这时节出海。
可也正是因为这时节出海的人少,那些真正的海寇,那些被追捕的亡命之徒,反而可能借着这风浪的掩护,做些什么。
他点头,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