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缃晚默默收回利刃,挪开踩着他小腿的脚,将匕首归鞘,缓步走到晓晨身前,抬手,将匕首递到他眼前
晓晨伸手,乖顺接过
“世间怎会有你这般愚蠢之人”
说罢,淮缃晚不再多言,抬脚继续往前赶路,脚步不自觉加快几分,晓晨暗自送气,将那柄精巧匕首妥帖收好,抬步迈开大步,寸步不离地紧随在后
“年几何?”
“臣虚度十八”
“换自称”
“我,虚度十八”
“家住何方?家境几许?家中长辈衣食可还安稳?”
月安王城踞于境内为数不多的平原腹地,定名月安城,无缘入城的百姓,多依城外林海结庐而居,垦荒耕作、牧畜为生,寻常人想要入城谋生更是举步维艰,历代月安王皆心怀生民,矢志开山辟路、移山通途,只为便利四方百姓
岁月流转,民心归拢,但凡心向月安、慕王化而归者,纵不在月安地界落籍,亦被视作月安子民
王室修路之举经年不辍,疆域与民心,早已囊括周遭层峦丘陵、百里川泽
“我,家住平安县,地处月安城边陲,是前几年才定名立县的
家境尚可,并无拮据之忧,承蒙月安王室体恤,常有赈济补贴,阖家生计日渐安稳,亦有自家营生度日,这份恩泽,皆是拜当今月安王所赐
前几日官府张贴告示,为长公主遴选贴身侍卫,我感念王室恩德,便怀了一份报恩之心,前来应征”
“你没去念书么?”
“我这种小门小户出生的,识得几个字便好,能有幸当上公主殿下的侍卫,已是——”
淮缃晚猛地顿住脚步,旋即转身,眼里带着几分恼意瞪着晓晨,将其未尽之言硬生生堵在喉头
先前淮缃晚心里存着愧疚,一直没敢正眼瞧晓晨,此刻两人四目相对,她还得微仰着头
“月安先祖开国立邦之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遍设学堂,劝民向学。寻常百姓即便家境贫寒、交不起束脩学费,王室也会全额贴补,从不弃一人
待到父王登基之时,月安文教早已根深蒂固,再无多少可增补修缮之处
身为月安子民,受着先祖与王室百年教化恩泽,怎能生出此等想法?”
淮缃晚不过豆蔻年纪,眉眼尚带青涩,此刻开口却自有沉稳老成的气度,以及处事能力的底气,蓝眸澄澈清亮,盛满郑重之色
“可是家中长辈不愿让你读书?还是教书先生过于严苛,又或是学堂不肯收录?”
宫中遴选公主贴身侍卫,竟能将识字寥寥的晓晨一路送至殿试之列,足见诸多甄选关卡并非母后亲手排布
母后手中权柄已然受制,如此,她如今的处境定然难堪
晓晨心头一紧,立时察觉自己失言,方才徒手制住他的身手已然见得不凡,眼前这位月安的公主,心思缜密通透,思绪流转与逻辑推演缜密得令人发指
生怕淮缃晚再顺着话头深思下去,晓晨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当即诚恳直言
“都不是,是我自己从前无心向学,但如今既做了殿下侍从,我定会静下心,好好读书上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