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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第2页）

“那就跑过来。”

“你跑过来会出汗的。”

“出汗了你就帮我擦。”

许小点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朵发烫，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小声说了一句：“谁要帮你擦。”

盛明轩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尾音，在许小点的耳朵里回荡了很久。

“许小点，”他说，“还有两个月。”

许小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还有两个月，他们就要一起去北京了。不是同一个班，不是同一个学院，甚至不是同一栋教学楼，但他们在同一个校园里，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看着同一轮月亮，听着同一阵风吹过未名湖面的声音。

“嗯，还有两个月。”许小点轻声说。

“两个月好长。”盛明轩说。

许小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跳漏了一拍。他是想说想她了，但他说不出口，于是说“两个月好长”，把所有的想念都藏在这五个字里，等着她去发现。

她发现了。

“盛明轩，”她轻声说，“我也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他低低的声音：“你越来越会了。”

许小点红着脸笑了：“跟你学的。”

七月的暑假，是许小点十七年来最快乐的一个夏天。

她和盛明轩几乎每天都会见面。有时候他骑摩托车来接她，带她去城市里那些他从没带任何人去过的地方——他小时候住的旧房子，他妈妈以前教书的学校，他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的那条小巷。他带她走进自己的过去，像一个收藏家展示自己最珍贵的藏品，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

许小点见到了他小时候住的那个旧房子，现在已经租出去了，住户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他们站在楼下，盛明轩指着三楼那扇窗户说：“我小时候住那间，窗户朝南，冬天阳光特别好。我妈喜欢在窗台上养花，养过茉莉、栀子、月季，都养不活，她说她是‘植物杀手’，但她还是每年春天都买新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许小点能感觉到他声音里藏着的那种钝痛，不剧烈，但绵长，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脏上，不致命，但一直在那里。

她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也握紧了她的手。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盛明轩带许小点去了游乐场。这是许小点提议的，她说她从小到大都没去过游乐场，小时候爸妈忙，没时间带她去，后来爸妈分开了，就更没有人带她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盛明轩听出了里面的那一点点遗憾，第二天一早就骑着摩托车出现在她家楼下，说：“走，去游乐场。”

那天的游乐场人很多，大部分是家长带着孩子，也有像他们一样的小情侣，手牵着手，在人群中穿梭。许小点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小更嫩，像一个初中生。盛明轩走在她旁边，穿着黑色的T恤和运动裤，表情淡漠，但他的手一直牵着她的手，从没松开过。

他们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过山车。许小点第一次坐过山车的时候吓得尖叫，叫得嗓子都哑了，下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盛明轩扶着她，笑得不行。许小点瞪他，他还在笑，许小点气得锤了他一下，他顺势握住了她的拳头，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笑着说：“下次不带你玩了。”

“你说了要教我的。”许小点不服气。

“教你什么？”

“攀岩，你说的，你忘了？”

盛明轩想了一下，好像确实说过。他看着许小点不服气的表情，嘴角弯了弯，说：“好，下次带你去攀岩。”

黄昏的时候，他们走到了摩天轮下面。摩天轮很高，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一架金色的巨轮，缓缓地转动着，像一个巨大的时钟，记录着这个夏天每一秒的美好。

“坐吗？”盛明轩问。

许小点看了看那个高度，犹豫了一下。她恐高，上次拓展基地的高空断桥差点吓哭她，摩天轮虽然比断桥安全，但高度摆在那里，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但她看了看盛明轩，看到他眼底那一点点的期待，咬了咬牙，说：“坐。”

排队排了大概二十分钟，轮到他们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天边，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两个人走进车厢，面对面坐着，工作人员关上门，摩天轮缓缓上升。

许小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她不敢往下看，只能看着盛明轩。盛明轩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紧绷的小脸和攥紧的拳头，伸出手，把她的手拉了过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怕？”他问。

许小点点了点头。

“那就看着我。”他说，“和上次一样。”

许小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深邃的、让她安心的眼睛。她的心跳慢慢地平复下来，手心也不再出汗了，因为她知道，不管她掉到哪里，他都会接住她。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盛明轩让她看窗外。

许小点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整座城市在她脚下铺展开来，高楼大厦变成了小小的积木，街道变成了细细的线条，行人变成了移动的斑点。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镶着金边的绸带，蜿蜒着穿过城市的心脏。她看到了文秋中学那栋白色的教学楼，看到了他们去过的河边步道，看到了望城山那个小小的山头，看到了所有承载着他们回忆的地方。

“好漂亮……”她不自觉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