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戴了一顶白色的毛线帽,帽顶上有一个小毛球,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雪花,亮晶晶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在雪地里待久了的兔子。
“你冷不冷?”他问。
许小点摇了摇头,但话音刚落就打了一个喷嚏。
盛明轩皱了皱眉,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她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他的手指碰到她下巴的时候,冰凉的,因为他也冻了很久。但许小点觉得那个触感是烫的,烫得她浑身一激灵。
“走了,要迟到了。”盛明轩收回手,迈步往校园里走。
许小点愣了一秒,连忙推着自行车跟上去。两个人的脚印并排印在雪地上,一深一浅,像两条平行线。
拐进车棚之前,盛明轩忽然停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暖手宝,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
许小点看着那个暖手宝,又看了看他。
“上次路过精品店买的。”他说,目光飘向别处。
许小点已经习惯了他的“路过论”。路过奶茶店顺手买奶茶,路过精品店顺手买暖手宝,那下次路过花店是不是要顺手买玫瑰花?她忍住笑,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像是提前充好电等着她来拿的。
“谢谢。”她说。
盛明轩“嗯”了一声,把伞收起来,抖了抖上面的雪,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学楼。
许小点站在车棚里,把那个粉色的暖手宝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背面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写着品牌的名称,她拿手机搜了一下,发现这个牌子的暖手宝不便宜,而且这款是今年冬天的新款,粉色兔子图案的限量版。
路过精品店顺手买的。
许小点把暖手宝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安全的夹层里,和那罐可乐、那颗糖放在一起。她的书包现在像一个宝藏箱,装满了关于一个人的所有温柔。
那天上午,许小点比平时更频繁地走神。英语老师在讲定语从句的省略用法,她在笔记本上写着写着,就写出了一个“盛”字。她吓了一跳,连忙用修正带涂掉,涂完又觉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因为那个涂改的痕迹比“盛”字本身还要显眼。
林栖在旁边看到了全过程,但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眼神看着她。
午休的时候,雪还在下。许小点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操场上有人在打雪仗,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梦。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没有备注名字但她早就背熟了的号码:“出来。”
许小点心跳漏了一拍,回复:“去哪?”
“操场后面的小花园。”
许小点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抓起围巾和帽子,蹑手蹑脚地出了教室。林栖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去哪”,她回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说“马上回来”。
操场后面的小花园是文秋中学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去,冬天更是一个人也没有。花园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凉亭,夏天的时候爬满了紫藤,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被雪覆盖着,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
盛明轩站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两个纸杯,看到她来了,递了一杯过去。
许小点接过杯子,低头一看,是热可可。杯口冒着白气,可可的香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甜丝丝的。
“你中午不吃饭吗?”许小点问。
“吃了。”盛明轩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热可可,眉头皱了一下,“太甜了。”
许小点低头喝了一小口,觉得甜度刚刚好。她抿了抿嘴唇上的可可渍,抬起头看着盛明轩。雪落在凉亭的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四周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你叫我来这里干嘛?”她问。
盛明轩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目光落在花园尽头那棵被雪压弯了枝条的老槐树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不知道。”
许小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走向,都像是被造物主精心设计过的。但他眉宇间那层淡淡的阴郁也是真的,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藏在他好看的五官下面。
“盛明轩,”她轻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盛明轩的目光从老槐树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她今天没戴帽子,雪花落在她的发顶,很快就融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亮晶晶的。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试探,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