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沿着湖岸走了好一会儿。远山轮廓柔和,山坡上星星点点地开着些早春的野花,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草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尤拉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她身边的斯内普。他的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原本锋利的线条在光里柔和了许多。他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走得很慢,大概是为了配合她。
尤拉忽然觉得,斯内普像一杯苦咖啡,入口又冷又苦,咽下去却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的回甘。温柔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外人听着会觉得违和,但尤拉觉得只有它恰如其分,那种不声张的、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温柔。
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
她停住了。
斯内普又走了两步才意识到她没有跟上来。他停下,转过身,微微蹙眉看着她。尤拉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映着湖面的光,她忽然觉得那句话堵在胸口太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风把一缕头发吹到她脸上,她没有去拨。"不,不是喜欢。我爱你。很爱。每天看着你的时候,每天在地窖的时候——有无数个瞬间,无数个时刻,我都觉得我得告诉你这件事。不然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低了一些,反而更稳了。"我知道你以前爱过别人,很深地爱过。我知道那个人在你心里占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她的声音没有发抖,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但我不在乎。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你的过去我不在乎,你觉得不该被爱的那些原因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声音裹住又放开。"我想陪在你身边。今天,明天,所有你能让我站在旁边的日子。"
她说完了。
风还在吹,湖面上的光还在闪。尤拉看着他,等着,心跳擂鼓一样地砸着胸腔,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紧张过。
沉默持续了几秒。斯内普的表情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的手指微微的蜷在身侧,移开了眼神。像是有一瞬间的震惊,又带着点恼火。
"奥利凡德小姐。"他叫了她的姓,不动声色的拉开了距离,"我不知道这段时间让你产生了什么样的误解。但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超出同事情谊的想法。"
尤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赶在她开口之前把所有的话都堵回去:"如果你误以为我做了什么暗示,或者地窖里的相处有什么别的含义——我很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你不应该把感情浪费在——"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说完了最后几个字:"——一个不会回应你的人身上。"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看到她的眼睛暗了一瞬,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一痛,然后他转过身,走了。他怕自己再多站一秒,就会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西弗勒斯——"她在身后喊了一声。他的步伐没有停。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你——"
爱这个词很沉重,斯内普竟不知道女人是怎么如此毫无顾忌地、大声喊出这句话的,他的脸在尤拉看不到的地方泛起了一抹红晕,他此时庆幸自己的头发足够盖住耳朵,不然一定会被尤拉看到自己通红的耳廓。
他的脚步微微绊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了,没有回头。黑袍的边角在城堡门廊的阴影里闪了一下,消失了。
尤拉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她没有哭,她甚至都有些震惊于自己的勇气,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主动告白呢,因此她的只是心里微微有点酸涩而已,像是一个早已知道结果的事情在知道结局的时候还是会微微失望一下,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斯内普很顺从地接受了自己的告白,那才奇怪。
她站在湖边,一直站到风把她的脸吹凉了,才转身往城堡走。
地窖的门合上了。斯内普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震得指尖都在发麻。他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我爱你"这句话在他的胸腔里来回震荡。
尤拉说的时候看着他,没有躲,没有低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那些话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砸得他脑袋里嗡嗡作响,猝不及防。
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对尤拉的感情。
他知道自己默许甚至纵容她每天待在地窖里,他知道自己为她打破了许多原则。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从来没有允许自己把那团感觉从暗处拉到明面上来整理清楚。他不愿意面对,尤其是在这样的境况下,所以他从来不去深究。
但她现在把所有东西都摊开放在了他面前,没有给他留任何假装的余地。她很勇敢,她看着他的眼神亮晶晶的,让他无法直视。
我做得对,那是唯一正确的做法,她不能留在我身边。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她不该被卷进来,,把她推开是对的。他应该感到轻松,继续一个人待着,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他做得很好。
他闭着眼睛,手里那叠羊皮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几道细长的压痕。他使用大脑封闭术把所有多余的情绪推了下去,再睁开眼时,他又是那个冷静的魔药教授。
明天见面的时候,要说些什么呢?她会和以前一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要不还是躲着她走吧。
他下定了决心。他睁开眼,壁炉里的火已经矮了下去,暗红色的光在地窖里铺了一层微弱的暖意。他握着那叠边角卷皱的羊皮纸,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没有动。窗外的风从湖面那边吹过来,低低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