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他真实存在。
他不是书页上的铅字,也不是屏幕里的影像。他的手臂离自己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她只要伸手就能够到。
烟花还在继续。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形状,把霍格沃茨的夜空变成了一场盛大的、永不重复的画展。紫色的烟花炸开的时候,那些古老的石头泛起了宝石般的光泽,连地上的积雪都变成了淡紫色,像童话里的世界。
她第一次无比真实的地感受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
学生们在庭院里欢呼、鼓掌、吹口哨,有人甚至在雪地里跳起了舞,围成一个圈,手拉着手转着圈。韦斯莱双胞胎从人群里跑过,红色的头发在烟花的光里格外醒目,两个人的脸上带着那种得意的笑容,嘴角咧得快要到耳朵根了。是乔治,还是弗雷德?尤拉分不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拽着他袖子的那只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拽上去了,也许是在金色玫瑰炸开的时候,也许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松开。她内心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一遍一遍确认着他的存在,袖口的布料被她攥出了一片新的褶皱。
她没有松手。
斯内普也没有挣开。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是一行字——用烟火拼出来的“byebye”,每个字母都有一个人那么大,在天空中停留了很久很久,然后那些字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散开,变成无数颗金色的光点,越飘越远,越飘越暗,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夜空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淡淡的、青白色的烟雾在风中慢慢散开。学生们开始往回走,笑声和说话声在走廊里回荡着,越来越远。
尤拉松开他的袖子。袖子被她攥出了一片褶皱,皱巴巴的。斯内普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褶皱,没有去抚平。“回去吧,”他抬腿往回走,“明天还有事。”
尤拉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过那幅打瞌睡的骑士画像。骑士在画框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斯内普停下来。“你到了。”他说。
尤拉也停下来。她看着他,想起烟花落在他脸上的那个瞬间。金色的、蓝色的、银色的光芒轮流照亮他的侧脸,照着这个她最爱的男人。
“晚安,西弗勒斯。”她的声音很轻。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朝地窖的方向走去。
尤拉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西弗勒斯。”
她叫住了他。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斯内普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尤拉突然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又瘦了,宽大的巫师袍空空荡荡。
尤拉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似乎只是想再叫一下男人的名字。
“我……”她的手指在身后绞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你路上注意安全。”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从走廊分岔口到地窖,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有什么“注意安全”的?
斯内普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尤拉来不及尴尬。然后她听到他极轻极低地说了一个字。
“知道了。”
像是把那句有些傻气的话接了过去,妥帖地放好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一点,也许只是她的错觉,也许是真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越来越远,嗒,嗒,嗒,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
尤拉站在门口,她知道自己只是有些不舍。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疲惫感袭来,她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扔到了床上,床单是凉的,被子的芯也有些硬,她把自己蜷进去,侧过身,把脸颊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斯内普站在台阶上的侧脸,烟花的金色光芒落在他颧骨上,映照的男人格外温柔,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她只是记住了那一刻。
那样的瞬间,足够她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