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沿着游廊慢慢往前走了一段路,才低声道:"老太太是在告诉我——她看见了。"
晚晴一愣:"看见了?"
"她看见了我做的事。"沈清茗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既没拦着我,也没帮着我。"
晚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清茗也没有再多解释。她心里清楚,老太太方才那句"明儿个早间请安再来坐坐",表面上是一句寻常的嘱咐,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分量极重——老太太是在给她递话:你继续做你的事,我这一关,你过了。
主仆二人回到云微居时,明心正站在廊下跟一个小丫鬟说话,见了沈清茗回来,快步迎上来,低声道:"姑娘,前头来传话,说老爷回府了,请姑娘过去一趟。"
沈清茗目光一凝。
父亲回来了。
她原本以为周生旺的案子至少还要审上七八日才能有进展,可这才过了不到五天,父亲便提前回来了——而且还是点名要她过去。
她心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异色,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替我更衣。"
沈清茗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收拾得干净利落,才带着晚晴往前院书房走去。
松竹斋的院门敞着,廊下没有伺候的下人。沈仲谦独自坐在书案后,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叠纸。他手边放着一盏茶,已经凉透了,没有动过的痕迹。
沈清茗跨进门槛时,沈仲谦抬起头来。他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但眉心的纹路比平时深了几分,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血丝——那是连日奔波和审案留下的痕迹。
"父亲。"沈清茗行了一礼,"父亲叫女儿来,可是货栈那边有结果了?"
沈仲谦没有绕弯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沈清茗坐下,才开口:"周生旺开口了。"
沈清茗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只认了一半。"沈仲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他承认自己经手调换过三批茶青,从中赚了差价,账目上的窟窿他也认了。但他咬死了不认那批贡品茶膏的事。"
沈清茗静静地听着,没有急着接话。
沈仲谦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他说,那批茶膏是奉了内院主母的口谕处理的,他只是按吩咐行事,并不知道茶膏的去向。"
这句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便沉了下去。
沈清茗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中却冷静至极。周生旺这一招,说高明不算高明,说蠢也不算蠢——他把贡品茶膏这条线往柳氏身上一推,自己就只担了"账目做手脚"的罪责,罪名从"贪墨主家财物"降到了"失察渎职"。按沈家的规矩,前者是要送官的,后者不过是逐出府去。
他在保自己的命。
可他把球踢给了柳氏。
沈清茗放下茶盏,缓缓开口:"父亲信吗?"
沈仲谦没有回答。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他只是沉默着,手指在纸页边缘反复摩挲——那个他在心中权衡时才会做的动作。
沈清茗明白了。
父亲信,也不信。他信周生旺确实是在替人办事,他不信的是周生旺嘴里那个"奉了内院主母口谕"的说法——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件事真的坐实到柳婉容头上,整个沈府内院就要翻天覆地了。
他在犹豫。
沈清茗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没有添火。她知道,这种时候多说一句话都是多余的。父亲混迹商场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他不需要她来教他怎么查案。他需要的是时间——把心里那杆秤拨正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