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的布帘被风吹得啪啪作响,火把的火光在风中摇曳不定。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低声议论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医者。
有人说他是京城派来的御医。
有人说他是北境山里的隐世高人。
还有人说,他长得不像是凡人,怕不是山里的精怪化了人形,来救苦救难。
但梅宸铮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营帐外,透过布帘的缝隙,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那人从深夜一直忙到天明。
他的动作始终不紧不慢,施针、拔针、再施针,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只是在天快亮的时候,他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
那是一个极快的动作,快到梅宸铮几乎错过了。
但他没有错过。
他看见那个人擦汗的手背上,沾着一抹暗红。
是从嘴角溢出来的。
然后那个人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来,用袖子遮住了那抹红色,继续低头给下一个士兵施针。
梅宸铮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是来救苦救难的。
这个人身上带着一种他极为熟悉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不惜命。
一个不惜命的人来北境救人,要么是为了回报,要么是为了别的什么。
而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想要。
天光大亮的时候,绯从最后一个帐篷里出来。
他的脸色比昨夜更白了,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的红色也淡了几分,变成了浅浅的绯色。
但他走出来的时候,依然挺直着脊背,步伐从容,甚至还有心思抬头看了看北境的天空。
“第一轮施针结束了。”他对迎上来的梅宸铮说,“药方我写给你。照着方子抓药,早晚各服一次,连服七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过来。
梅宸铮接过来,展开。
纸上写的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划都极其工整。药方上有十几味药,其中几味他认识,是清热解毒的常见药材。但有几味他从没听说过。
“赤箭草,寒泉根……”老孙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两种药在关内几乎见不到,只有北境深山里才有。”
“我采了一些,放在你们的药材库里了。”绯说,“如果不够,就让军医照着这个方子去山里找。北境的山里不缺药,缺的是认识它们的人。”
梅宸铮把药方收进怀里,看着绯。
“你想要什么?”
绯正重新系上斗篷的带子,闻言抬起头来。
“要什么?”
“你从哪来,要到哪去,我不问。”梅宸铮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砸在地上,“但你替我救了这么多人,总要有个回报。”
绯系好了带子,重新拉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