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比试是淘汰赛,各派弟子抽签对决,胜者进入下一轮。擂台上两个年轻人正打得难解难分,一个使剑,一个用棍,你来我往,乒乒乓乓,台下的看客不时爆发出叫好声。
梅宸铠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
这种程度的比试对他来说跟看孩子打架差不多。他的武艺是从小在刀光剑影里磨出来的,十四岁第一次跟着镖局走镖就碰上劫匪,师父一刀劈断了对方的大刀,把人震出去三步远。从那以后,他就知道,真正的功夫不是在擂台上练出来的。
他正打算去找相熟的朋友喝两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回过头。
一群人正从山道的方向走来。为首的穿着一身青衫,身材修长,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弯刀,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佟九。”孙镖师在梅宸铠耳边说。
梅宸铠的目光在佟九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越过他,落在了那群人最后面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也是穿黑衣,但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黑衣不是劲装,而是一件宽大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根银白色的丝绦。脸被兜帽遮了大半,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一小截下巴。
他走得很慢,和前面那群人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不像是同行,倒像只是顺路。
梅宸铠眯起了眼睛。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黑衣人的脚上穿着布鞋,而不是靴子。江湖人走山路通常穿靴子,因为布鞋走石子路容易打滑。但那个人踩在山道的碎石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到几乎没有声音。
“孙叔,那个人是谁?”
孙镖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没见过。不像是佟九带来的人。”
说话间,佟九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演武坪边上。衡山派的迎客弟子上前拱手行礼,佟九也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场面话。
而那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最后面消失了。
梅宸铠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没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孙叔,你去查一查佟九身边都有些什么人。我去转转。”
他说完就挤进了人群里。
演武坪上人头攒动,加上各派的旗帜和摊位,要藏一个人太容易了。梅宸铠在人群中穿行,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
他绕过一面峨眉派的旗帜,经过一个卖刀创药的小摊,穿过一群正在押注的看客——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黑衣人站在擂台的另一侧,背靠着一棵老松树,双手拢在袖子里,正抬头看着擂台上的比试。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
梅宸铠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不对,没有看清。因为他戴了半张面具。
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左边半张脸,只露出右边的眉眼和小半截鼻梁。面具做得极精致,边缘雕着细密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图腾。
但光是那露出来的半张脸,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那只眼睛——
梅宸铠不知道怎么形容那只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骨高而流畅,像是用刀一笔刻出来的。
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光。
嘴唇是极浓的红,抿着的时候像一道血痕。
他站在那里,明明是来看比试的,却好像对台上的打斗毫无兴趣。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半睁半闭,带着一种慵懒的、漠然的神情,像是在看一群蚂蚁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