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宸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个人穿的不是佟九手下那种黑色劲装,他穿的是长袍。长袍宽大,不像劲装那么利落,走路的时候衣角飘飘,好看是好看,但打架的时候就是累赘。
可他走山路没有声音。
这种程度的身法,梅宸铠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一个是他大哥梅宸铮,从小在北境战场上一刀一枪练出来的身法,踏雪无痕,落地无声。另一个是少林的空闻方丈,年过七十,轻功已经练到了踏水而行的地步。
而眼前这个人,看着年纪不大,走路也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偏偏就是无声无息。
像是猫。
台上换了一对比试的人。崆峒派的弟子对阵九华剑派的弟子,一个用拳,一个用剑,打得比上一对精彩。台下看客的情绪高涨起来,叫好声不断。
黑衣人的姿势没有变,依然靠在松树上,双手拢在袖子里。
但梅宸铠注意到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像只是随手整了整袖口。
可梅宸铠看清了。
一道极细的银光从他的袖□□出,穿过擂台边的人群缝隙,精准地击中了擂台立柱上绑着的一根绳子。
那根绳子是固定擂台围栏的,其中一段被磨损得很厉害,只剩下细细的一股。方才崆峒派弟子被对手逼到擂台边缘,眼看就要掉下去,慌乱中抓住了那根绳子稳住了身形。
如果绳子断了,他就会摔下来。
但黑衣人那一击,不是要弄断绳子。
银光穿过去,在那根快要断裂的绳子外面绕了一圈,牢牢地缠住了。
绳子的断裂处被银光箍紧,撑住了那个弟子的体重。
然后银光一闪,缩回了黑衣人的袖口。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息的时间。
梅宸铠愣住了。
台上的人没有察觉,台下的人没有察觉,就连那个差点摔下来的崆峒弟子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站稳之后就松开了绳子,重新扑向对手。
但梅宸铠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道银光,看见了它从袖□□出,看见了它缠住绳子,又看见了它收回去。
那不是暗器。
那是一根极细的银丝。
——缠在腰间的银白色丝绦。
梅宸铠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黑衣人的腰间。
那根丝绦还在,打了两个结,两端垂到膝侧。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看起来就是一条普通的腰带。
但他知道那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走了过去。
黑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往旁边一瞥,正好对上了梅宸铠的目光。
四目相对。
那只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漠然。他转过身,似乎打算离开。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