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彻底来了。
校园里,桂花开了整整两周,香气浓得像打翻了一整瓶香水。祝桐每天从宿舍走到教室,都要经过那排桂花树,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熏得他有点头晕。他不讨厌这个味道,但也说不上喜欢。许薄言倒是没什么反应,照样低着头走路,祝桐甚至怀疑他有没有闻到。
十月的第一个周一有升旗仪式。
晨光中学的升旗仪式和其他学校差不多——集合、整队、升旗、奏国歌、领导讲话、学生代表发言。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要求穿全套校服,男生白衬衫加深色长裤,女生白衬衫加深色裙子,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
祝桐站在班级队伍里,衬衫扎进裤腰,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的扣子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不喜欢穿正装,领带像一条绳子一样挂在脖子上,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他前面的许薄言。
许薄言穿校服的样子和穿便服没什么区别——同样的规整,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领带打得端端正正,结扣的位置刚好在领口正中央,不长不短,像是用量角器量过角度。
祝桐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许薄言穿校服的样子比平时更好看。不是衣服好看,是他穿衣服的方式好看——那种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儿,连领带都要打得这么标准,好像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校长在台上讲了一堆关于“冲刺高三”的话,祝桐听了一半走神了。他在想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在想午饭而不是校长的讲话,又把注意力拉回来,但拉了没几秒又飘走了。
升旗仪式结束后,大家陆续回教室。
祝桐走在队伍里,沈明璐从后面追上来,和他并排走着。
“祝桐,你这周值日?”沈明璐问。
“嗯,周三。”
“哦,那周三你扫地的时候记得把讲台下面的灰也扫一下,上周的值日生没扫,秦老师念叨了好几天。”
“行。”
沈明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最近和许薄言关系不错?”沈明璐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祝桐想了想这个问题。
关系不错?他不确定。他们的交流确实比开学时多了很多——每天早上一起去食堂,偶尔在图书馆碰见,有时在走廊上遇到了会点个头。但说“关系不错”,好像还有点勉强。许薄言对任何人都不会太亲近,包括他。
“还行吧。”祝桐说。
沈明璐“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祝桐觉得沈明璐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但他没有多想。
十月的第二周,学校组织了一次英语模拟测试。
不是正式的月考,就是一次随堂测验,英语老师自己出题自己批改,不计入排名。祝桐考得一般,一百二十分的卷子考了一百零六,比上次进步了一点点,但还不够。
英语老师姓林,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说话语速很快,改卷也很快。她当天下午就把卷子改完了,在课上逐一点评。
“祝桐,你的阅读做得不错,完形填空还要加强。完形填空考的是语境理解,不是单纯的词汇量,你要多读文章,培养语感。”林老师把卷子递给他,“你回去把这次完形填空的错题整理一下,每道题分析一下为什么选错了,下周一交给我。”
祝桐接过卷子,看着上面红笔批注的分数,皱了皱眉。
他一直在补英语,每天做两篇阅读一篇完形,周末写一篇作文交给林老师批改。方法没问题,执行也没问题,但效果来得比他预想的慢。他的英语成绩像一个拧不紧的水龙头,总是在一百零五到一百一十之间徘徊,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突然想起了许薄言的英语成绩。
月考的时候许薄言的英语考了一百一十六,差四分满分。扣的四分里有两分是作文,一分是完形,一分是阅读。不是不会做,而是扣的都是一些主观题的分,客观题全对。
祝桐看了一眼旁边的许薄言。
许薄言的卷子放在桌面上,又是一百一十六,红色数字写在卷头,笔迹端正。祝桐注意到他的卷子上几乎没有红笔批注,只有作文部分有几行老师的评语,写的是“语言流畅,逻辑清晰,建议增加词汇多样性”。
许薄言正在看那几条评语,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他把评语读了一遍,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在评语下面写了一行字——“注意词汇多样性”。
祝桐看到那行字的时候,觉得这个人真的太认真了。
老师写了一句评语,他就记下来,写在卷子上提醒自己。这种习惯很小,但日积月累,效果会非常可观。
祝桐从笔袋里拿出红笔,学着他的样子在自己的卷子空白处写下——“完形填空:语境理解,每天加一篇。”
他不知道这个办法有没有用,但至少,他在向正确的方向努力。
十月中旬的时候,祝桐发现了一件关于许薄言的事。
上次月考,他的英语成绩比许薄言低十分,物理也比许薄言少了点,数学倒是差不多,但有一道题许薄言用了一种更简洁的解法,而他的解法很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