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自习,祝桐在做数学卷子。卷子上有一道几何题,计算量很大,他算了整整两页草稿纸才算出答案。他放下笔活动手指的时候,看到许薄言也在做同一道题。
许薄言只用了半页草稿纸。
祝桐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解题过程——他用了一个很巧妙的方法,把原本复杂的计算简化了一大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步骤,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你这道题是怎么想到的?”祝桐问。
许薄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草稿纸推过来,指着中间的一行推导。
他解释的时候语速不快,重点突出。祝桐听了一遍就懂了,但不是因为许薄言讲得好,而是因为他确实想到了一个祝桐没想到的角度。
“你这个思路是从哪里学的?”祝桐问。
许薄言想了想:“自己想的。做多了就知道哪种情况用什么方法。”
做多了就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祝桐知道背后的分量。说这句话的人,一定做过足够多的题,才能在看到题目的一瞬间就知道最有效的方法。
祝桐把那道题的解法抄在了错题本上,在旁边标了注释。
他把笔记本合上的时候,看了一眼许薄言。
许薄言已经在做下一道题了。
祝桐想起来,在省城二中的时候,他的数学老师说过一句话——“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但在你们这个阶段,大多数人还没有到拼天赋的程度。”
他看到许薄言的草稿纸的时候,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
那些看起来像是天赋的东西,底下的地基是无数个深夜和无数道题堆出来的。
祝桐没有觉得挫败。
他只是觉得,自己可能要再努力一点。
十月的第三个周末,祝桐回家了。
他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又在县城转了一趟公交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家里没人,父母都在上班,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他妈写的——“冰箱里有菜,自己热了吃。周末好好休息,别光学习,也要出去走走。”
祝桐把纸条放在一边,打开冰箱看了看,有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一锅鸡汤。他把菜热了热,盛了一碗饭,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
餐桌很大,六人座的,但平时只有他一个人用。他父母的工作都很忙,经常加班,周末也不一定在家。祝桐习惯了,但每次回家看到空荡荡的餐桌,还是会有一种说不清的落寞。
他吃完饭,把碗洗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维持着他上次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堆着几本不常用的参考书,床单是深蓝色的,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祝桐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笔记本,开始整理这周的错题。
他写了大概半小时,写累了,靠在椅背上发呆。
他想到了许薄言。
周末的许薄言在做什么?大概在宿舍里做题,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六点起床,做题,吃饭,做题,看书,睡觉。日程表精确到小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
祝桐想到许薄言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做题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画面很安静。不是孤独,是安静。许薄言不是那种让人心疼的孤独,而是一种他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像一潭平静的湖水,不需要外界的波澜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祝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回家的路上想到许薄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写英语错题的时候想到许薄言,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发呆的时候想到许薄言。
他觉得自己最近想许薄言的频率有点高。
但不是那种“想见他”的想,而是那种“他这个人真有意思”的想。像一个谜题,你解不开,就会一直想。
祝桐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他拿起笔,继续写英语错题。
周日晚上,祝桐坐大巴回到了学校。
他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林淮在房间里敲代码,看到他回来,从床上探出头。
“学长,你回来了?”
“嗯。”
“许薄言学长今天来找过你。”
祝桐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