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桐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鼻尖比刚才更红了,眼睛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兔子。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祝桐的那件校服外套。外套对他来说稍微有点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露出一截锁骨。
祝桐移开了目光。
“要不你今天别去上课了。”祝桐说,“回宿舍休息吧。”
“不用。”许薄言说。
“你这样子能听课吗?”
“能。”
祝桐看了他一眼。许薄言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逞强,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听课。他的眼神依然清明,虽然身体不太舒服,但大脑好像还在正常运转。
祝桐没有再劝。他知道许薄言是一个不会因为“不舒服”而改变计划的人。这个人对自己的要求是——除非起不来床,否则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下——今天上课的时候多注意一下许薄言的情况。
第一节课是数学。
许薄言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记本,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他的手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速和平时差不多。
但祝桐注意到他写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不是慢很多,是那种需要多看一秒才能察觉到的细微差别。笔尖落在纸上的频率降低了,每一次落笔之间的间隔变长了。
许薄言写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好像在测体温。然后继续写,动作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
祝桐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焦躁。
他不是那种会为别人的身体状况而焦虑的人。以前在省城二中的时候,同桌生病了他最多说一句“你多喝热水”。但许薄言不一样,许薄言的“生病”和其他人的生病不是一回事。其他人会请假、会休息、会主动照顾自己,许薄言不会。
许薄言会假装没事,然后等到实在撑不住了才停下来。
祝桐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确定这一点,但他就是知道。
第二节课是物理。
周老师在讲电磁感应,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楞次定律、感生电动势和动生电动势的区别,内容不算难但需要理解透彻。祝桐一边听一边记,偶尔转头看一眼许薄言。
许薄言还在听课,但他的状态明显比第一节课差了一些。他的眼睛没有平时那么亮,目光停留在黑板上的时间变短了,眨眼的频率也变高了——这些都是注意力下降的表现。
祝桐注意到他手里的笔已经很久没有动了。笔记本上最后一行字是在十五分钟前写的,之后一个字都没有加。
他把自己的保温杯拧开,放在许薄言的桌角。
“喝点热水。”祝桐说,声音压得很低。
许薄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又看了一眼祝桐。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谢谢。”许薄言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厚重的鼻音。
祝桐把目光收回到黑板上,继续听课。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集中了,总有百分之二十左右挂在许薄言身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端连着祝桐的注意力,一端连着许薄言的状况。
课间的时候,祝桐去了一趟医务室。
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手机。看到祝桐进来,她抬起头。
“同学,哪里不舒服?”
“拿点感冒药。”
“你自己吃还是帮别人拿?”
“帮同学拿的。”
校医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感冒冲剂和一盒退烧药,放在桌上。
“体温量了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