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吃感冒冲剂,退烧药等烧起来了再吃。多喝水,多休息。要是明天还没好,让他自己来看。”
祝桐把药装进口袋里,说了声“谢谢”,走出了医务室。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了。
他把感冒冲剂放在许薄言的桌面上,没有说什么,翻开课本,准备上课。
许薄言看了一眼那盒感冒冲剂,又看了一眼祝桐。
他没有说“谢谢”。
但他把那盒药放进了抽屉里,没有推回来。
祝桐注意到了。
第四节课是语文,陈老师讲作文。
今天的作文题目是“温暖”,要求写一篇记叙文,不少于八百字。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些写作要点——要有具体的细节描写,要有真情实感,不要空喊口号。
“写温暖,不是让你写‘温暖是什么’,而是让你写‘谁让你感到了温暖’、‘什么事让你感到了温暖’。”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圈教室,“好的记叙文,读者看完之后会说‘我也想有这样的经历’,而不是‘这个作者文笔不错’。”
祝桐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几个要点。
他写作文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画面——小时候妈妈给他织的毛衣,去年冬天室友帮他带的热水袋,省城二中同桌在他考试失利后递过来的一包纸巾。
但有一个画面停留的时间最长。
是一个男孩坐在操场看台上,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白色的校服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的画面。
祝桐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走了。
不是因为不想写,而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把这个画面写成一篇作文。总不能写“我看到一个同学在看书,觉得很温暖”吧?听起来太奇怪了。
他最终写了一篇关于他妈妈的作文,写她每个周末都会给他打电话,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写得很顺,八百字一挥而就,结尾还引了一句“父母在,人生也就尚有来处”来收束。
交作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许薄言的作文本。
许薄言写的也是记叙文,字迹工整,行文流畅。祝桐没有看到具体内容,只看到了最后一段的几句——“有人说温暖是一种感觉,但我觉得温暖是一种选择。选择在寒风中递出一件外套,选择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出手,这些选择本身,就是温暖。”
祝桐看完那几句话的时候,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不知道许薄言在写谁。
可能写的是某个他不知道的人,也可能只是一个虚构的例子,不一定有具体的指代。
他把目光从作文本上移开,没有多想。
但他把那几句话记在了心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薄言的状态比上午更差了。
他坐在食堂的椅子上,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粥只喝了两三口,包子咬了一口就没再碰过。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看起来没有什么力气。
祝桐坐在他对面,吃着自己的饭,时不时看他一眼。
“吃不下?”祝桐问。
许薄言点了点头。
“那就别吃了,回去睡一觉。”
许薄言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粥碗,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桐把自己餐盘里的卤蛋夹起来,放在许薄言的粥碗里。
“蛋总能吃得下吧?”
许薄言看了一眼那个卤蛋,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勺子,把卤蛋切成两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
祝桐看着他吃完那个鸡蛋,心里松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一颗卤蛋,但至少他吃了点东西。
下午的课许薄言去上了。
祝桐不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下的青色越来越深,嘴唇的颜色也变得很淡,从很浅粉色变成了一种接近苍白的颜色。他依然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手里拿着笔,看起来在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