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薄言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把水还给祝桐。
“谢谢。”
祝桐拧上瓶盖,把水放回背包里。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两颗草莓糖,递了一颗给许薄言。
“补充糖分。”
许薄言看着那颗糖,接了过去。他没有马上吃,而是把糖放进了口袋里。
祝桐看到他把糖收起来而不是吃掉,有一瞬间的疑惑,但没有问。
他们并排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下面的山谷。山里的空气很干净,能见度很高,能看到远处的村庄和田野,房子像积木一样小,田野像绿色的棋盘,一格一格的,整整齐齐。
“你看。”祝桐指着远处的一个村子,“那个村子的布局是对称的。”
许薄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了一会儿。
“不是完全对称。”许薄言说,“左边多了一排房子。”
祝桐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左边的房子比右边多了一排,整个村子的形状歪了一点。
“你怎么看出来的?”祝桐问。
“看到了。”许薄言说。
祝桐觉得许薄言的视觉系统可能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他看东西的方式不是“看整体”,而是“看细节”,然后拼成整体。这种能力在做题的时候很有用,在看风景的时候也很有用。
休息了十分钟,继续往上爬。
后面的路比前面更陡了,台阶的高度参差不齐,有的高有的低,爬起来很费劲。祝桐的腿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但他还能坚持。他回头看许薄言,发现许薄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比之前重了很多。
他停下来,等许薄言跟上来。
“还好吗?”祝桐问。
“还好。”许薄言说。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带着一点喘,但语气还是平稳的。
祝桐看了看前面的路,还有大概三分之二。他想了想,把许薄言的背包从肩上拿下来,挂在自己肩上。
“你干什么?”许薄言问。
“帮你背。你的包虽然轻,但背着和没背着还是有区别的。”
许薄言看着祝桐把自己的包背在胸前,前面一个包后面一个包,看起来像一只搬运食物的蚂蚁。
“不用。”许薄言说。
“你走快一点就是帮我了。”祝桐说,转身继续往上爬。
许薄言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
十点半的时候,他们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块平地,铺着石板,四周种满了松树。风很大,吹得松树枝叶哗哗作响,空气里全是松脂的味道,清冽而浓郁。站在山顶往下看,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高楼大厦变成了小小的方块,道路变成了细细的线条,远处的天际线和天空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城市哪里是天。
祝桐站在栏杆边,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他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许薄言,自己也拿了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许薄言接过水,喝了两口,然后站在祝桐旁边,看着远方。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额前的碎发全往后面飞,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是爬山的时候溅上去的尘土,他没有擦,就那样戴着,透过灰蒙蒙的镜片看着远处的风景。
祝桐看了他一眼。
被风吹乱的许薄言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许薄言是规整的、有序的、一丝不苟的,像是被精心编排过的乐谱。现在站在山顶上的许薄言,头发乱了,衣服吹皱了,眼镜脏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很多,也真实了很多。
祝桐觉得这个样子的许薄言比平时更好看。
但他没有说。
“许薄言。”祝桐说。
许薄言转过头看着他。
风很大,吹得祝桐的声音有点散,但许薄言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