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会出来爬山吗?”祝桐问。
“不会。”许薄言说。
“为什么?”
“没时间。”
祝桐想了想许薄言的日程表——六点起床,做题,上课,做题,吃饭,做题,上课,做题,睡觉。确实没有爬山的时间。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祝桐问。
许薄言看了看四周,看了看远处的城市,看了看近处的松树,又看了看头顶的蓝天。
“很好。”许薄言说。
祝桐等着他说更多,但他没有。
“好在哪里?”祝桐追问。
许薄言想了想这个问题,大概五秒钟——比平时回答任何问题的时间都长。
“安静。”许薄言说,“这里的安静和图书馆不一样。图书馆的安静是人为的,这里的安静是天然的。没有人规定这里要安静,但它就是安静的。”
祝桐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好几秒。
这是许薄言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大概有四十个字。不是因为他在表达,而是因为他在认真地描述一种感受。
祝桐觉得这是一个进步。
不是许薄言的进步,是他和许薄言之之间的距离的进步。从只能回答“是”或“不是”,到可以说出“图书馆的安静是人为的,这里的安静是天然的”这种完整的句子,中间隔了三个月。
三个月,从二十九分到十一分,从“嗯”到四十个字。
祝桐在心里把这些数字放在一起,觉得这个进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许薄言。”祝桐又说了一声。
许薄言再次转过头。
祝桐张了张嘴,想说一句“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祝桐说,“就是叫叫你。”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
风还在吹,松树枝叶还在哗哗作响。
“嗯。”许薄言说。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远处的风景。
祝桐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脏了的眼镜片上反射出的蓝天白云。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草莓糖。
刚才递给许薄言的那颗,许薄言没有吃,放进了口袋。祝桐口袋里的这颗,是许薄言给他的。
他摸了摸糖纸,窸窸窣窣的。
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陈屿白。
“祝桐!过来拍照!”
祝桐应了一声,但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许薄言的背影,多看了两秒。
“许薄言,拍照去。”
许薄言转过头,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走过去。
拍照的时候,沈鹿让大家站成一排,对着镜头笑。
“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