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桐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来。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下走,没有回头看许薄言。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许薄言下巴的触感,凉的,光滑的。
他的心跳快了。
下午考数学。
祝桐的考试策略和平时一样,只不过今天做得格外专注,每一道题都仔细审题,关键步骤多花了几秒确认,没有出现之前那种“做太快漏条件”的情况。
交卷的时候,祝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数学考完了。他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比期中考试的时候更稳。不是因为题目更简单,而是因为他更专注了。
一出考场他就看到看到许薄言在第一考场的门口,正对着门站着,目光落在每一个走出来的人身上,好像在看有没有他要找的人。祝桐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许薄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怎么样?”许薄言问。
“还行。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做出来了。”
许薄言点了点头。
数学考完了,他们回宿舍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去食堂吃了晚饭。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橙色的光晕。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散步,大概也是考完试出来放松的。
“许薄言。”祝桐叫他。
“嗯。”
“你觉得这次数学难吗?”
许薄言想了想。“不难。”
“你大概能考多少?”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分数出来就知道了。”
祝桐笑了一下。许薄言的逻辑是——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预测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你预测对了也不会改变结果,预测错了只会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情绪波动。所以不如不预测,等结果出来再说。
“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祝桐问。
许薄言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是真的不焦虑。”祝桐说。
许薄言想了想这个问题。“焦虑有用吗?”
祝桐摇了摇头。
“那就不焦虑。”许薄言说。祝桐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他很羡慕的东西——一种对结果彻底的、完全的、毫不勉强的放下。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所以不需要在乎。
第二天,理综。
理综考完的时候,祝桐觉得自己应该能拿到一个不错的分数。物理正常发挥,化学和生物也在预期范围内。
最后一科是英语。祝桐做英语的时候用了许薄言教他的方法——注意转折词,不要被生词干扰,先看题目再读文章。完形填空他做得比平时慢了一点,每道题都仔细看了上下文,没有再出现“凭语感蒙一个”的情况。作文他写得很谨慎,先列了提纲,然后一句一句地写,尽量避免语法和拼写错误。
交卷的那一刻,祝桐放下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考完了,期末考试结束了。
祝桐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阳光很好,照在走廊上,把地面照得发白。他看着那些光斑,觉得眼睛有点酸,不知道是因为阳光太亮,还是因为紧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换了一遍。空气还是冷的,但吸入的时候觉得特别轻松。
他往第二考场走去。
许薄言已经出来了,依旧站在走廊的柱子旁边。他今天没有看书,就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但祝桐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考完了。”祝桐走到他旁边。
许薄言转过头看他。“考完了。”
这两个字从许薄言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调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像是从高处飘下来的一片叶子。祝桐觉得许薄言也不是完全不累,他只是一直没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