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祝桐家里来了亲戚。
七大姑八大姨坐了一屋子,嗑瓜子聊天,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祝桐被拉到客厅坐了半个小时,回答了一堆问题——“期末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考上清华?”“有没有谈恋爱?”祝桐一一回答,考得还行,有把握,没有。他回答“没有”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许薄言的脸。他赶紧把这个画面赶走,然后借口“要复习”,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亲戚的追问,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回答“没有”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真的没有吗”。
可是祝桐现在并不想追问这个声音,于是他翻开课本,继续做题。
正月十五,元宵节。
寒假接近尾声了。祝桐的复习计划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内容,开学之后再补也来得及。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墙上那张计划表,心里有一点点成就感。二十八天,他每天按计划学习,没有偷懒,没有懈怠,该做的题做了,该背的书背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努力,他知道许薄言也在另一个城市做着同样的事。这种“不是一个人”的感觉,比任何计划表都更能支撑他坚持下去。
晚上,妈妈煮了汤圆。黑芝麻馅的,很甜,咬一口,馅料流出来,烫得他直吸气。他吃了六个,放下碗,回到房间,拿出手机。
——元宵节快乐。
他发给许薄言。
对面这次回复得很快。
——元宵节快乐。
祝桐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寒假快结束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行字。
——出来走走。
祝桐看着这四个字,心跳快了一拍。他想起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他在操场上问许薄言寒假要不要出来玩,许薄言说的是“再说”,而现在他说“出来走走”。
祝桐的手指微微颤抖,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去哪里?
——不知道。你定。
祝桐想了想,发了一个地点。
——市图书馆。离你那儿远吗?
——还好,不远。
他打开地图,查了一下从许薄言家到市图书馆的距离和路线。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不在同一个城市。许薄言的老家是另外一个城市,和他隔了大概两百公里。
他们不可能在同一个图书馆见面。
祝桐看着地图上两个城市之间的距离,愣了好几秒。
他忘了,他忘了许薄言和他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他忘了放假之后他们回到了各自的家乡,中间隔着两百公里。他忘了“出来走走”这四个字里包含着的地理障碍。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笔,想继续做题。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题目上。他盯着草稿纸上自己随手画的一个圈,那个圈一圈一圈地绕,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是许薄言发来的消息。
——等开学。
祝桐看着这三个字,觉得许薄言比他聪明太多了。许薄言知道他们不在同一个城市,知道“出来走走”在寒假里做不到,所以他说“等开学”。开学了就能见面了,开学了就能一起吃饭了,开学了就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学习了。祝桐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三遍。
他回复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