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每年秋天都来看红叶吧。"
"好。"
"每年。"
"嗯,每年。"
他们松开的时候,许薄言的耳根又红了,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在夕阳的金红色光里显得格外明显。
祝桐看到了,但他没有戳穿,只是笑了笑,重新牵起他的手。"走吧,下山。"
他们继续往下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拖出两条并排的影子,一左一右,像是两条在暮色里生长的河流。
风还在吹,叶子还在落,整个山林都在燃烧着最后的颜色,每一片叶子都在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发光。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路灯亮了起来,在山脚下的广场上投下一圈圈暖橙色的光晕。风比山上小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晚秋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祝桐和许薄言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休息。祝桐把背包放在脚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的腿很酸,肩膀也微微发沉,但心是满的。
许薄言坐在他旁边,也靠在了椅背上。两个人肩并肩,看着广场上渐渐稀少的人群,看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累吗?"祝桐问。
"有点。"许薄言说,"但值得。"
祝桐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许薄言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在灯光的照映下投下一小片细细的阴影。他没有拨开。祝桐伸出手,帮他把那几缕头发拨到一边。
许薄言微微侧过头,顺着他的手的方向动了动。他的目光落在祝桐的脸上,安静而认真,像在看一本他反复读了很多遍的书,每一次读都有新的东西。
"许薄言。"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许薄言看着他。"我也是。"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秋天干燥的气息和远处糖炒栗子的甜香。祝桐收回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路灯下的地面上。广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夜跑的人在远处经过,脚步声在有节奏地响着。
"你知道吗?"祝桐开口了,声音不大,"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不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而是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分给他。"
许薄言转过头看着他,没有打断。
“比如春天的桃花,夏天的河,秋天的红叶,冬天的雪。”祝桐说,“还有每一个普通的、但他在旁边的日子。”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风还在吹,路灯还在亮,远处的脚步声在渐渐远去。许薄言看着他的眼睛,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合在一起,落在他深黑色的瞳孔里,碎成一片细碎的亮。
"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许薄言说。
"什么?"
"你给了我一个同桌,一个学习搭档,一个每天早上会敲我门的人,一个让我知道不一样是什么的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给我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所以你不用再想分给我什么——你本来就都在我这里了。"
祝桐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顿了一拍。他的嗓子有点紧,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如现在这一刻好。他伸出手,握住了许薄言的手。许薄言的手指回握住他,力气不大,但很稳。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路灯把整片广场照得通明。夜风带来远处小贩收摊的声响和公交车进站的报站声,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了。然后他们站起来,慢慢走回公交站,坐上了回学校的车。
车窗外是掠过的城市灯光,从繁华的中心区到安静的校园,一条条金色的线条在飞驰中连成一片。祝桐靠在座椅上,许薄言的头靠着他的肩膀。
"许薄言。"
"嗯。"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天之一。"
许薄言没有睁开眼睛。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快要睡着了。"还会有更好的。"
祝桐低下头,在他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嗯。还会有更好的。"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灯光还在流动。他们靠在一起,在秋天的夜晚里,慢慢地往学校的方向驶去。
祝桐握着许薄言的手,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圆盘挂在城市的夜空中,照亮了他们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