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薄言读到博?"
"嗯。在清华。"
沈明璐看了看他们,笑了。她的笑容里有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那挺好的。还是在一起。"
"你呢?"
"去设计院了。留在北京。"她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拍照的人群,目光里有某种柔软的、像是告别前最后一眼的东西,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储存起来,"以后还能常见面。"
"常联系。"
江寻和陆辞也来了。他们俩从北大的毕业典礼赶过来,身上还带着另一个校园的气息。
一个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细瘦的手腕。一个穿着深灰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两个人并排走过来的时候,步调几乎一致,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江寻笑着给了祝桐一个拥抱,很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恭喜毕业。"
"同喜。"
陆辞站在旁边,没有拥抱,但他伸出手在祝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很稳的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然后他看着许薄言,沉默了两秒。"读博加油。"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许薄言点了点头。"你也是。"
陈屿白在旁边喊:"都过来!拍个大合影!"几个人聚拢到草坪中央,陈屿白把相机架在台阶上设了定时——他蹲下来调整了一下角度,把所有人的位置都框进取景框里,然后跑过来挤进人群,在祝桐旁边站定。
相机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在跳动着。快门倒数的时候,他大声喊了一句:"说——清华!"
"清华!"所有人都喊了出来。快门响了。那个瞬间被定格在了底片上——六个人站在清华的草坪上,学士帽歪着,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有人在笑,有人抿着嘴,有人侧头看着旁边的人。风在吹,袍角在飘,夏天刚好到最盛的时候。
后来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店不大,墙面上贴满了手写的菜单,门口挂着红色的小灯笼,在风里摇晃着。
陈屿白叫了很多菜和酒,杯子碰撞的声音在整个包间里回荡,啤酒的泡沫溢出来,在桌面上淌成一小片水渍。他喝到脸红的时候又开始含含糊糊地说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兄弟们太好了""以后常聚""我好舍不得你们"。
沈明璐在旁边笑着拍他后背,给他递了一杯茶。江寻安静地喝着茶,偶尔转头看一眼陆辞。陆辞坐在窗边,窗外的路灯把侧脸照亮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是一直绷着的弦松下来了一点点。
散场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下来了。他们站在小馆子的门口,夏天的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最后一点热意吹散。霓虹灯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交织。
陈屿白被沈明璐扶着上了出租车,车窗里探出一只手挥了两下。江寻和陆辞也打了车走了,两个人的身影被街灯拉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然后拐过了街角。
剩下祝桐和许薄言站在路灯下面。街道上安静下来了,远处的车灯偶尔划过,照在路面上一闪又消失,像是流星划过夜空又熄灭了。
祝桐看着路灯下许薄言的脸——他的眼镜被路灯的光染成了暖橘色,银色的星星在领口处轻轻闪了一下。他没有穿学士袍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肩线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轮廓。
"毕业了。"祝桐说。
"嗯。"
"你什么感觉?"
许薄言想了想。"像一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但下一页已经在写了。"
祝桐看着他,伸出手,碰了碰他锁骨间的星星。金属的表面被体温焐得温热,在指尖下微微发着光,像是还带着一整天太阳的温度。"那接下来的那一页,我还在上面。"
许薄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祝桐的手指扣进去,让他的手掌和自己的掌心完全贴合。"每一页。"他说。
他们走在回新家的路上。夏天的夜晚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并排延伸着,一会儿长一会儿短,随着灯光的间距变化着。
路边的槐树开花了,细小的白色花朵在风里飘落,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和肩膀上,像是秋天提前落下来的雪,温热的,带着槐花特有的甜香。空气里是槐花和夜风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点汽车尾气被风吹散后残留的气息。
祝桐走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许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