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惊跳起来,“你发什么癫!”
芳汀充耳不闻,指着郑丽龄。
“现在她手头上哪怕一毛钱都是借得高息贷,你喜欢跟她打牌是吧?行!等那帮人来讨债我就让他们来找你!”
说着拿出手机,“来来,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方便他们找人。”
“要走赶紧走别跟我发疯!”男人满脸不甘又忍气吞声地别开脸。
棋牌室老板及时赶到挡在两人中间,“好了好了大家都消消气。”
芳汀凌厉的视线一下盯住了他。
“老板今天我也跟你把话说清楚,以后你要再做我妈的生意,她输了钱我就问你要,等我们娘俩穷得要去睡桥洞的时候,我还要来你店里讨饭吃!”
“你这……”
棋牌室开了这么些年,店老板见过的神人不少,但眼前这个还是让他大受震撼。
郑丽龄羞耻得脸颈通红,伸手去拉女儿: “别说了丢死人,快走吧!”
“丢人?”
芳汀甩开她的手,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滚。
“连几十块钱都要跟人借你丢不丢人?这么多年让人戳着脊梁骨骂丢不丢人?”
不知道是太累还是情绪激动,她双腿一阵阵发软,索性瘫坐到地上。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饿着肚子去棋牌室找你,你是怎么打我的吗?郑丽龄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有没有认真养过我一天?除了要跟奶奶骗钱,你还有给我做过一顿饭吗?”
浓烈的悔恨和自我厌恶几乎将郑丽龄淹没,她抹掉不知何时掉下来的眼泪,弯腰试图把人拉起来,但再一次被挡开了。
“你为了躲债说走就走,就那么把我一个孩子关在家里,你知道那些人拿砍刀在外面砸门的时候我有多恨你吗……”
眼泪将周围景物模糊成一片,芳汀哭泣着大口喘息。
“我居然还要、还要来管你……结果搞得自己也人不人鬼不鬼……”她抬起手狂扇自己的脸,“我真是犯贱啊犯贱!”
——用力之大甚至令嘴角都冒出了血沫。
郑丽龄被吓坏了,扑过去死死抱住人。
“别这样……别这样……”
直至良久,“谁的手机在响?”顾客中有人提醒。
郑丽龄感受到怀里的人挣扎了下,于是松开手臂。
芳汀平复呼吸接起电话,贴着手机“嗯嗯”两声,以手撑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璐璐,璐璐?”郑丽龄追着她跑出棋牌室,“等等我璐璐!”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前面的人还是越走越远,一次也没有回头。
郑丽龄浑身发僵,定在原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出租车开得很快,风中女人麻木哭泣的脸转瞬便从后视镜消失不见。
芳汀额头抵着车窗,疲惫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