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呵了一声,像在哄小孩:“妹妹别恼啊,我这都是为你好。你这些年在外漂着,终归是要回家的,回头礼数议定,母夫人那边——”
“让开。”挽戈只给了两个字。
青年脚下根本没动:“你脾气还是这么冲,灵前说重话不吉利。唉,你且回内院歇着,妇人事,自当——”
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身前一冷。
那完全是为了躲避危险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回过神,才发现,挽戈的手已经扶上了刀鞘,一线寒光将出未出。
挽戈冷冷道:“再挡,你就去和萧二郎一起躺着。”
周遭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静了下来。
萧其世腿腱先一步绷住,连带掌心都出了汗,但那点自视甚高让他无端浮起火来。
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忤逆他了,从他承祧以来,已经是名义上的萧家少主了,从来旁人都是对他恭恭敬敬的,萧挽戈她竟敢!
萧其世脸色发白又发红,强撑着冷笑:“你还真把这地方当江湖了?萧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管家额上冒出了冷汗,赶忙上前,几乎将身子横在二人之间。
管家连连作揖陪笑:“大小姐莫怪,少爷也别动气,灵前大动干戈,实在不吉利,不吉利……”
“咳,先请大小姐移步,夫人听说您来了,正盼着见您呢……”
管家着重咬了下“夫人”
二字。
他又死命朝萧其世投去极力哀求的暗示,几乎在求着这个公子哥住嘴。
挽戈终于把那一线刀光收回,冷冷道:“带路。”
管家如蒙大赦,赶紧低眉顺眼地弯腰侧身请出一条路。
风波静了,灵前的哭声这会儿似乎又规规矩矩吊了起来。
萧其世咬了咬牙,只看着管家引走挽戈的背影,那种无名的火还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他分明脊背已经冒出了涔涔的汗,脸上的笑意却又钩了起来。
都是一家人——他心想,以后有的是时候慢慢说。
出了命堂,风里都是冷苦的药味。
管家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路殷勤,躬身引路,步子又碎又快。
明明一路过去还是原先的路,挽戈却很明显看清了萧府和从前的不一样。许多陈设都变了,像是迎合着新的人的喜好。
片刻后,挽戈忽然问:“是这条路吗。”
她语气明明相当平静,完全听不出什么旁的情绪,但是管家听着冷汗都要冒下来了,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忙不迭赔笑起来:“是,是……只是近来府里略有调整……”
他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觑着挽戈的神色,每一小句都说得飞快,生怕挽戈把他处理了:
“萧其世少爷入祠承祧后,心疼老爷和夫人丧子悲恸,身子都垮了……说主屋人来人往的,迎来送往的,怕扰了二老清净……特意……特意……”
“特意……请二老换了旁的清院住,来静养……全是一片孝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完全像一个大孝子的拳拳孝心。
挽戈略微垂眸,她当然听出来了这点门道。
什么孝心、静养,幌子而已——世家大族,什么时候会把家主和主母请出主屋?
萧二郎停灵不过几日,萧父萧母就多了萧其世这个承祧的嗣子。嗣子还隐隐已经让萧家族人听令——
尽管如此,挽戈也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神情。
她本来也已经不是萧家人了,萧父萧母之后如何,与她俱没有关系。
还在悄悄觑她神色的管家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最后擦了把冷汗,心想不用担心自己要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