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当然知道萧二郎这个长久在外的姐姐,相当有本事。
只不过早先就听闻她和萧父萧母关系都不和,他们的确没有想过,挽戈会回来。
看见挽戈时,管家第一反应,还以为她是回来挑事的——毕竟萧其世的确名义上,是取代了她弟弟萧二郎的位置,成为了萧家未来的家主。
不过管家又心想,的确是多虑了。
选萧其世为嗣子承祧,是萧家宗祠族老们共同的决议,即使大小姐有想法,也绝不是一个女儿家能干涉的。
管家一边放下心,一边最后引着挽戈往院落深处走。只是这路越走越偏,最终绕到了一处偏院。
偏院门匾漆色还潮着,门槛的裂纹斑驳。
门内灯火并不旺,连洒扫的下人都显得懒散,见了管家也只愣了一下后才欠身。
管家脸上有点挂不住——即使失了势,这起码也是前家主——他装模作样呵斥起来:
“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去通报夫人!”
那下人哦了一声,慢吞吞去了,只是多少还显得敷衍。
管家转过身,赶紧向挽戈找补:“夫人心善,素来宽厚,底下的人就……就散漫了些,让大小姐见笑了。”
挽戈不置一词,管家也就放下心来。
这会儿,屋内终于传来了轻微的咳嗽。管家赶忙趋向前,敲了敲门,低声道:“夫人,大小姐回来见您。”
没人开门。片刻后,管家试探性推开了门。
屋内很冷,药的味道混合着灯油味。
对于这种陈年的药味,挽戈太熟悉了——她幼年时也是在这样的苦味中度过的,这会儿见萧母也这样,她居然品出了点乐子。
她倏然间有些理解谢危行从前的“找乐子”是什么意思了,的确是好玩。
萧母这会儿正坐在榻上,披着孝衣,面色削得厉害,鬓边细碎的白发像是这几日才生出来的,根本压不住,眼圈很红。
见到挽戈,萧母先是怔了一瞬,像是不敢认,又像是把压住心头的什么东西一下子扯开了。
下一瞬,她整个人气血往上冲,全身都在发抖。
“你——”
萧母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她一只手捏着的药碗被捏得吱呀作响,忽然,另一只手抬手就要一耳光甩过去。
挽戈只是很轻地偏了偏身。
萧母的掌风擦着她颊侧一寸的距离落空,啪地重重砸在了门柱上,力道太大了,砸得门柱子都震了一下。
萧母掌心很疼,但是那点疼反而把她逼得更狠,她声线一下子撕裂了:
“你还敢回来……你还敢回来!——丧门星!你弟弟刚躺下,你就敢来讨债!”
萧母狠狠扯下自己身上的孝带,往地上一摔,重重踩上去:
“你满意没有?你满意没有!他死了!你从小就克他,你看见了没?!”
旁边案上的粗瓷药盏终于被她带翻了,跌在案几边上,发出沉闷的脆响,碎得横七竖八。
滚烫不成、冰凉有余的药汁泼了一地,瞬间就冷透了,整间屋子又漫开苦味。
挽戈冷眼旁观这一地狼藉,置身事外地心想,的确是太好玩了。
她太平静了,就好像完全漠不关心一样。
挽戈面上那点平静,刺得萧母理智了片刻,但是马上就让萧母红了眼,更加失了理智。
“来人!”萧母猛地侧头,几乎是嘶声,“把她——拖出去!”
门外有风吹,帘子被很轻地掀了两下,却没有脚步应答。
门口两个婆子探头了一下,咕噜噜嘀咕了一句什么,也没打算进来。
管家还在一旁,硬着头皮:“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