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愣了一下。那碗沿差一点就碰到他的嘴唇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唐啸的目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端碗的手很稳,没有丝毫要收回的意思。
唐啸的眼神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沉,里面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祁言抬手接过了碗。
他的手指和唐啸的碰了一下,极短,短到两个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他低头喝了两口,然后把碗搁在膝盖上,没有还给唐啸。
唐啸也愣了下,心里大惊,耳垂红透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弟弟命挺硬的,”祁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似乎感觉怪怪的,然后补了一句“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从小就不怕死。”唐啸坐了下去,耳垂还是红,他不敢再看祁言的脸,目光落在弟弟脸上。
唐昊昏迷中的脸终于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两颊恢复了一点点血色,嘴唇上的青灰也褪了大半。
“他是我带大的,小时候跟人打架,明明打不过,偏要往上冲,被打趴了就爬起来再打,打到对面怕了他。我问他你为什么不服软,他说——”
唐啸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弯,那弧度算不上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又带着些骄傲,心疼的无奈。
“他说因为我是天!”
祁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听得很专注,把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等唐啸说完了,他才开口:“你们兄弟感情很好。”
“嗯。”唐啸没有否认。
“他多大了?”
“三十。”
祁言偏头看了看唐昊的脸,那张脸在昏迷中褪去了平时的凶悍和棱角,露出底下一点跟年龄不太相符的青涩。还是看得出坚毅的。
“挺好的。”祁言点了下头。
空气诡异的安静。
过了片刻,唐啸忽然说:“你多大?”
“十九。”
唐啸看着他。
十九岁,比唐昊小了十一岁。
十九岁,比自己小了二十五岁。
他沉思,这不像是一个十九岁的采药少年能做到的事。
但唐啸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唐啸也有。
更何况,他现在没有立场去追问——对方救了自己,救了弟弟唐昊,两天两夜没合眼地照顾一个陌生人,这样的人,他可以不信他身上的疑点,但他不能不信他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