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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1页）

第二天一早，祁言被一阵拍门声吵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屋门，看见熊岳站在院子外面。

熊岳左手拎着一只大肥兔，右手攥着一把刚从山上挖回来的草药，他的裤腿湿了半截，显然是一大早就进了山，沾了晨露

“熊哥。”祁言说。

“给你。”熊岳把灰兔和草药一并往竹篱笆门边一放，动作生硬又急促。

他放完就退了一步，粗声粗气地说，“兔子早上套的，肥。草药是北坡挖的，治风寒。我走了。”

“熊哥。”祁言又叫了他一声。

熊岳停下来，没回头，两只手攥在身侧。他的背影又宽又厚，把竹篱笆门堵得严严实实。

“谢谢。”祁言说。

熊岳的肩膀动了一下，然后闷声说了句“不用”，大步朝村口走了。

和每次一样，他的脚步又快又重，三只猎犬跟在他脚边，最小那只还回头朝祁言的方向看了一眼，尾巴摇了两下，然后跟上了主人。

祁言弯腰把肥兔和草药捡起来。

把草药抖了抖，放到竹筛上摊开，又把肥兔拎到井边处理。

剖开兔腹的时候，他发现这只兔子浑身是肥膘，正是最好的季节最好的成色。

他蹲在井沿上，想起刘婶说的话——“他就是死心眼。”死心眼这三个字，刘婶说得又无奈又心疼。

祁言把兔子收拾干净，挂在了灶台上方的通风口。他不打算不吃这只兔子。

他可以拒绝那坛桃花酿，因为桃花酿是心意。

兔子同意也是心意，与前者不一样，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还是想对你好”的那种。

拒绝第一次是拒绝，拒绝第二次也是拒绝，第三次，第四次，同样是拒绝，不过，次数多了，就会让人难受。

他不忍心。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寻常。祁言每天早起，给草药畦浇水，给村里人看病送药，去山里采药，回来坐在门槛上喝桃花饮，偶尔在月光下看着老桃树发呆。

他忽然想起树上的鸟窝，起身查看，发现窝还在，不过，里面已经空了，空空如也，再也不会回来了，它们已经展翅高飞了。

桃源村的日子像溪水一样平缓地流过，没有波澜，没有意外，和过去的很多很多年一样。

张大爷的老寒腿好了大半，又犯了一次，祁言给他换了方子加了一味虎骨。

栓子的媳妇生了个女儿，祁言去帮忙接生，孩子在黎明时分落了地，哭声嘹亮，栓子激动得在院子里转圈，差点踩翻了药篓。

刘婶还是隔三差五来送菜，偶尔带一壶她自己酿的梅子酒，度数比桃花饮高不少，喝两碗就上头。

熊岳还是经常出现在村子里——打猎回来的时候故意从祁言门口绕一下，放一只野兔，放两条溪鱼，放一小捆柴火。

他从不停留太久，放下就走，走的时候头也不回。

有一天傍晚，祁言在村口遇见了王大爷。王大爷拄着拐杖坐在歪脖子老桃树下乘凉，看见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祁言坐下来，两个人并排看了一会儿夕阳。

“你那两个客人，”王大爷忽然说，“走了一个多月了吧？”

“嗯。”

“那个高个子的，不爱说话的那个，”王大爷磕了磕烟袋，“走之前那天早上，来找我问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