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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第2页）

眼角那道疤在没了胡子遮掩之后更显眼了，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就长这样了。

他把猎刀擦了擦收进鞘里，换上最干净的那件麻布短褐，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

然后从灶房里翻出上次栓子去镇上赶集时帮他捎的细盐，一坛他自己酿的土酒，又到院子里摘了几颗新熟的青菜，用布兜装了拎着往村东头走。

三只猎犬跟在他后面，他回头指了指家门：“回去。”三只猎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小那只歪着头，大概没搞懂主人为什么刮了胡子就要赶它们回家。但它们还是乖乖地转身趴回了院子里。

祁言正在灶房门口剥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下。

熊岳站在柴扉外面，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一整张棱角分明的脸，身上穿着那件只穿过几次的干净短褐，手里拎着酒和菜，站得笔直。

祁言认识他这么多年，几乎没见过他不蓄胡子的样子。没了胡子的熊岳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也更像他本来的样子——不是那个整天蹲在老槐树下磨猎刀的粗犷猎户，而是一个身板硬朗，五官端正的普通男人。

“你刮胡子了?挺帅的。”祁言说。

“夏天热。”熊岳板着脸，耳朵已经红透了。

他怕祁言再追问，赶紧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搁，“我下厨，你坐着。”说完一头扎进了灶房。

祁言没有坐着。他靠在灶房门口，看着熊岳在他那个小灶台前面忙活。

祁言看着他把一块熏肉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忽然想起多年前唐啸和唐昊在的时候，刘婶端来的那锅炖排骨，说“小祁一个人开火能做出什么好的来”。

他做饭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因为他也不太想吃，以前一个人住，窝头就咸菜就是一顿，后来唐啸来了，他勉强多做了几个菜，现在唐啸回宗门了，他又恢复了一个人随便对付的日子。

“熊哥，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他问。

“很早了，四年前吧。”熊岳头也不回，把切好的青菜下锅，油花溅起来滋啦一声，“管吃就行。”

祁言笑了一下。他没有再问。

不多时，菜端上桌。熏肉炒青菜，一盘切得薄厚均匀的腊味和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

熊岳把筷子往祁言手里一塞，自己坐在对面，倒了碗酒，没喝，先推给祁言。

祁言接过来抿了一口，比桃花酿烈得多。

熊岳这才给自己倒了碗酒，仰头灌了小半碗，然后低头扒饭。

他吃得很快，他把一碗饭扒完，又添了一碗，然后放下筷子，看着祁言：“那个姓独的，是什么人？”

祁言筷子顿了一下：“独孤博。碧磷斗罗，封号斗罗。我帮他看过病。”

熊岳沉默了片刻。封号斗罗。他这辈子见过的魂师加起来不超过十个，最厉害的也就是四环魂宗。

“他下次来的时候，”熊岳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我还来给你做饭。”

祁言抬起头看着他。熊岳的耳朵又红了，他的脸刮干净之后，眼角那道疤更明显了，从鬓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他坐在那里，两手放在桌上，姿态比从前松弛。

“熊哥，他只是我的病人。”祁言说。

“我知道。”熊岳说。他的声音闷闷的，“上次那个姓唐的，是你选的人。这个姓独的，是你病人。”他把酒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

放下碗，筷子又拿起来夹了块腊肉放进祁言碗里，“你选谁，是你的事。我跟你说过我不怪你，就是真的不怪你。但我给你做饭，你总不能不让我做。”

祁言把碗里那块腊肉夹起来吃了。腊肉熏得恰到好处，咸香中带着焦香，他说：“你做的饭比我做的好吃。”

“额”熊岳拿起筷子继续扒饭，“所以我得来做。”——他心里像灌了蜜。

这一晚，他喝了很多酒，很醉，祁言怎么劝都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