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是有的,但那种疼不是撕裂的、尖锐的疼,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插进了一把锈了很久的锁,咯噔一声,开了。
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
也许说了,也许没说。
但我在心里说了,小虎,我把这辈子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了,你要好好收着。
……
结束之后,他躺在我身边,把我揽在怀里。他的胳膊垫在我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月光移到了床尾,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疼吗?”他问。
“还好。”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
“沈立诚,”过了很久,他说,“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想要了,就要你。”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他搭在我肩头的手上。
他感觉到了那滴泪的温度,低下头来看我,用拇指帮我擦掉,说:“怎么哭了?”
我说:“是高兴的。”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傻子。”
我也笑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月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很年轻,像一个第一次吃到糖的孩子,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它化了的欢喜。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话。
说到了后半夜,月亮都偏西了,窗户上的月光只剩窄窄的一条。
他说明天你就要走了。
我说嗯。
他说你给我写信,我说好。
他说你要是有空就回来看看,我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说你要是回不来呢?
我说那我就给你打电话,我们单位值班室的电话,你要好好着号码。
他说好。
我们说了很多很多的“好”,好像只要说够了“好”,一切就真的会好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睡着。我没有睡,我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他的眉头是舒展开的,不像白天那样总是微微蹙着,看起来很放松,很安心。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沉,鼻子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轻轻地伸出手,用食指描摹他眉毛的形状,从眉心到眉尾,一下,又一下。他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往我这边蹭了蹭,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来的时候,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皮肤在晨光里显得很温暖,麦色的,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光线从脸移到了胸口,又从胸口移到了墙上。
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