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小虎的人生,也许还有别的可能。
小虎走的那天,周安市下着雨。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冬天特有的那种细密的冷雨,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他在宿舍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雨,说要不你还是别送了,下雨天冷。
我说不行,我要送你到车站。
我们打了辆车去火车站。
车上他坐在我旁边,把编织袋放在脚边,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编织袋里是我给他买的新衣服,一些画笔和速写本,还有我得那套素描教程。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只是偶尔转过头来看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窗外。
车窗外的周安市在雨里变得模糊不清,高楼大厦的轮廓被水汽晕开了,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公交车、行人、骑着自行车的人,都在雨里匆匆忙忙地走,谁也不看谁。
火车站到了。
候车大厅里全是人,空气里混着泡面味、烟味和潮湿的霉味。
我帮他把编织袋拎到检票口附近,他接过去扛在肩上,转过身来看着我。
“沈立诚,”他说,“你回去吧,别淋雨了。”
“我等你上车再走。”
“那还得等好久。”
“我等得及。”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雨从候车大厅的玻璃顶棚上落下来,哗哗地响,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我们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但谁都没有再靠近一步。
周围有太多人了。
太多双眼睛,太多张脸,太多不知道是谁的人来来去去地走。
但他的手从编织袋的提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我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只是碰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到一起的两片叶子,然后又被吹开了。
一个瞬间的事。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雨水的味道,有火车站的泡面味,有离别特有的那种酸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说。
“好。”
“写信。”
“好。”
“画画别停,每天练一点。”
“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轻到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清,轻到我不敢确定它是不是真的被说出来了。
“等我。”
检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