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立诚?”母亲问。
“是。”
母亲把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还给小虎,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你把他画年轻了。”
小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我妈这辈子说过的最幽默的一句话,虽然她自己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老家。姐姐回了自己家,母亲把父亲以前住的那间房收拾了出来,铺了新的床单被子,让小虎住。小虎进去以后,母亲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小虎手里。
是一把钥匙。
“这是家里大门的钥匙。”母亲说,“你拿着。以后回来了,自己开门。”
小虎握着那把钥匙,手指在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母亲转身走了。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的门后。墙上挂着父亲的遗像,黑白照片,他穿着那件灰色的中山装,表情严肃,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在世的时候就不太高兴,不是因为生活不好,是因为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善于表达,不善于高兴。但他是个好人,一个本分的好人。他教了一辈子书,把所有的心血都给了儿女。
我没有做成他期望的儿子。但我也没有做坏儿子。我只是做了一个真实的儿子。
在老家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母亲做了一顿又一顿的饭。她好像要把过去这些年欠我的、欠小虎的、欠所有人的,都一顿一顿地补回来。她不再提结婚的事了,不再问“你以后怎么办”,她只是做饭,吃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跟小虎说几句话。
有一天傍晚,我和小虎去菜市场买菜。母亲说想吃鲫鱼,我们去了。
菜市场人很多,小虎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挑鱼的样子很认真,一条一条地看,翻开鳃看颜色,摁一摁肚子看肥瘦。卖鱼的大姐笑着问他:“给老婆买鱼啊?”
小虎愣了一下,指了指身后的我:“给他妈买。”
大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笑着说:“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还一起出来买菜。”
兄弟俩。又是这个词。
我和小虎对视了一眼,谁都没纠正。我们拎着鱼往回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老城区坑坑洼洼的人行道上。他走在左边,我走在右边,手里的塑料袋一晃一晃的。
“兄弟俩。”小虎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我就是觉得,兄弟俩也挺好。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谁都不用来问。”
我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