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第 34 章（第1页）

“小虎，”我说，“我们去广州吧。”

他转过头看我。

“那边没人认识我们。那边天高皇帝远，没人管你跟谁在一起。那边暖和，你冬天不会冻着。那边人多，人多了，就没人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你说去哪就去哪。”

离开老家的那天，母亲送到楼下。她站在单元门口，风吹着她的白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拉着小虎的手，说了很多话，都是些家常——好好吃饭，天冷了多穿点，别熬夜，少吃辣。小虎一一应着，像个听话的儿子。

然后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立诚，你要好好的。”

我说：“妈，我会的。”

“你好了，妈就好。”

她松开了我的手，转过身，慢慢地走上了楼梯。她的背影很慢，一级一级的，像一只爬了很久的蜗牛。她没有回头。我知道她不会回头。她这一辈子就是这样，不回头。

我和小虎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拎起行李，走向了巷口。

我们也没有回头。

广州。

两千零七年的春天，我们到了这座城市。

下火车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三月的广州已经像夏天了，街上的人穿着短袖，卖椰子的摊贩在叫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甜丝丝的味道。小虎脱掉了那件深灰色的夹克，露出了里面的格子衬衫。他站在广州火车站巨大的广场上，仰头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表情有些茫然。

“这就是广州，我也来过，但是今天不一样。”他说。

“嗯，这次有我。”

“好多人。”

“两千多万人。”

他“哦”了一声，把夹克搭在胳膊上，拎起皮箱，跟着我走向地铁站。

我们在海珠区的一个老居民区里租了一套小房子。

一室一厅，五楼，没有电梯，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房租每月八百块，比周安都便宜。房东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看了看我和小虎，问：“你们两个住？”

“对，我们两个。”

她没再问什么，收了押金，给了钥匙。广州就是这样，没人管你是谁，没人管你跟谁住。两千万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日子，谁有闲心管隔壁住了什么人。

我找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农业科技公司做技术顾问，工资比以前在农科院的时候低了一些，但够用了。公司不大，同事都是年轻人，没人打听我的过去。他们叫我“沈工”，我笑一下，应了。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坐四十分钟公交车到公司，下午五点半下班，坐车回来。跟以前在周安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换了城市，换了身边的人。

小虎没有出去工作。他说他想画画，想认认真真地画几年。他已经四十岁了，从十几岁岁开始编竹器，编了这么多年，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现在他想为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