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画就画,”我说,“我养你。”
他笑了,笑得很不好意思:“你养我?你工资还没我以前编篮子挣得多。”
“那你就省着点花。”
嘴上这么说,但那段时间是我们最穷的日子。虽然这么多年我也有一些积蓄。
我的工资勉强够房租和日常开销,他没什么积蓄,之前在各地打工攒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画材上。
我们吃得很简单,有时候是青菜面,有时候是蛋炒饭,一个星期买一次肉,切成丝,炒一大盘,能吃三天。
但那段日子,是我们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每天傍晚我下班回家,推开门,总能看到他坐在阳台上画画。
阳台很小,只能放下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椅子。
他在那把椅子上从下午坐到天黑,画对面的老骑楼,画楼下的榕树,画巷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他的侧脸在那种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皱纹像是被光填平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我换了鞋,走到阳台上,站在他身后,看他在画什么。
他画的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榕树,就在楼下。气根垂下来,一条一条的,像老人的胡须。他画得很慢,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画,画得很仔细,像是在画一棵很重要的树。
“今天怎么样?”他问,没有回头。
“还行。老板说要给我涨工资。”
“涨多少?”
“五百。”
“那可以多吃几顿肉了。”
我笑了一下,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夕阳把阳台照得暖洋洋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街上炒河粉的香味。他把画笔放在水碗里涮了涮,换了一支小号的笔,开始勾叶脉。
“小虎,”我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我来广州。远离老家,从头开始。”
他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画。
“后悔。”他说。
我的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