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上楼看看。”沈知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去往二楼的楼梯在厂房的北侧,是老式的水泥楼梯,扶手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排参差不齐的钢筋头。台阶上积了厚厚的灰,踩上去灰尘就像受惊的麻雀一样,向四周散开。
林予安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你走后面。”他忽然说。
“为什么?”
“我比你重,台阶要是裂了也是我先掉下去。”
沈知行在身后安静了一瞬,小声的笑了出来,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却听得很清楚。
“林予安,你怎么这么逗啊,你有没有想过。”沈知行说,“有些事情不一定要一个人扛?”
同样的话,他上次在咖啡厅也说过。
林予安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上走。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就像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风险都挡在身前。林予安没有这习惯,但这是他能给出的唯一一种东西。
二楼的厂房比一楼更空旷。
屋顶有几处已经塌了,露出灰蒙蒙的天。阳光从破洞里直直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亮斑。远处有一座水塔,孤零零地立在天际线上,像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哨兵。
沈知行朝那扇最大的窗洞走过去,站在光线最亮的地方,举起相机。
林予安站在他的身后。
透过那扇窗洞,他看到沈知行的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转角,所有的一切都在逆光里变得锐利而分明。
只有那双眼睛十分温柔。
柔得像雨后初晴的光。
沈知行拍完了,放下相机,似乎察觉到了。转过身,刚好对上林予安的目光。
“看什么呢?”他问。
“看你拍哪里。”林予安说。
沈知行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把相机递过来:“你要不要试试?”
林予安看着那台相机。
这是一台新的,不是那天摔坏的那台。机身是哑光的黑色,镜头干净得像一块刚擦过的玻璃。
“你买新相机了?”
“旧的那台修不好了。”沈知行把相机塞到他手里,“这台是借的。先用着。”
林予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机,沉甸甸的,金属机身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他把眼睛凑到取景器前面,看到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框——框里有窗,有光,有远处灰蓝色的天。
他按了一下快门。
声音很脆,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吞没。
沈知行凑过来看他的照片,肩膀贴着他的手臂,温热的。
“构图不错。”沈知行说,“但你把水塔拍歪了。”
林予安看了一眼,确实是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