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张?”沈知行问。
林予安又拍了一张。这张不歪了,但光线过曝,窗外的天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白。
“手也长脑子了,不太听使唤啊。”沈知行笑着说,“要多练。”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林予安手里把相机拿回去,手指无意间擦过林予安的指节。那触感很短,短到像是一阵风。林予安记住了那个温度。
从棉三出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沈知行的双肩包已经空了——水瓶喝完了,零食也吃完了。相机里多了几十张照片,每一张都是这座厂房的某一块切片。
他站在厂门口,翻看相册里的照片,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高材生,你那条路怎么走?”他问。
“回学校。”
“顺路吗?”
“不顺。”
沈知行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出租车先来了,沈知行拉开后座的门,弯下腰钻进去。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看了林予安一眼:“林予安,下周还要不要出来?”
“去哪?”
“我回去查一下,定好了发你!”
车开走了,尾气在夕阳里散成一片淡淡的雾。
林予安站在路边,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一样东西。他掏出来,是一颗糖,水果味的,包装纸皱皱巴巴的,上面印着一颗草莓。
他这才想起来,是刚才在厂房里,沈知行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的。
“补充血糖。”沈知行当时说,“我都以为我长得很吓人呢,你脸色这么差。”
他把糖握在手心,站了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知行的消息。
“你今天的衣服蹭脏了,回去记得洗一下。”
林予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灰色的灰尘在白色衬衫的袖口上印了好几道痕迹,像被谁随手画上去的线条。
他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几个字:“知道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看着那块黑色的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发现——
嘴角是上扬的。
他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沈知行说了那天同样的话“有些事情不一定要一个人扛”的那个楼梯间,也许是从他递过来那颗糖的厂房角落。
也许更早。早到那天雨夜,有个人朝他冲过来,把他撞倒在水泥地上的那一刻。